第263章小笼包（1 / 1）

“大天王说杨姑娘是教中的贵客，所以夫人们都把自已的好东西拿出来招待您，其他几位地夫人也准备了不少好东西，杨姑娘的早膳就是九夫人院子里的小厨房做的，刚送来，要不您先趁热吃？”

芳菲话里话外明显带了夸耀的成分，也有替大天王卖好的嫌疑，锦熙面无表情的听着，暗中却觉着不对劲。

蜀中土人的风俗和中原不同，中原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蜀中土人却奉行一夫一妻，极少纳妾。据说大山深处，更隔绝的地方，族中大小事务都是由女人说的算，甚至还有子女只知其母与舅，不知其父与祖的情况。

像大天王这样妻妾成群的土人，锦熙还是头一回听说。

芳菲嘴皮子利落，手脚也麻利，片刻功夫就指挥着那些土人少女把早饭摆好。

鸡丝豆腐卷、清炒笋芽、粉蒸兔肉圆子、凉拌雀舌四样小菜不但卖相好，荤素冷热配的也好，而且应季还顾着她身上有伤，里头也没有犯忌讳的发物。

再看主食，一大碗碧莹莹的粳米粥，一笼汤包，皮薄的能瞧见里头鲜亮的馅料，随着捧笼土女的走动，里面的汤汁一漾一漾的，看着就有食欲。

虽然只是几种常见的杨州菜，可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出彩，能做成这样显然四夫人用的这个厨师水平不一般。

可让人不解的是，江南自太祖灭唐以来一直风调雨顺，除了经商鲜少有江南人士入蜀，反倒是蜀中因为闹白莲教不太平，很多蜀人往江南跑。

这种水平的厨子，那些定居北方的扬州官员宁肯多花钱也要雇回去的，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方与贼为伍？

再看餐具，成套的汝窑豆青瓷，胎质细腻釉面蕴润，一看就是上三窑的佳品。普通官宦人家都用不起，却成了白莲教首一个妾室的日用器具。

照她刚才瞧见的这些东西来看，大天王这几位妻妾一天的吃穿用度至少也要二三百两银子，这些银子从何而来？与之相比，吴先生穷成那样，是分润不到，还是自找苦吃？

锦熙半晌没说话，芳菲以为摆出来的场面把她镇住了，眼底浮出一丝不屑，脸上却是一副殷勤的笑意，把细葛布包着的银头乌木筷子递到锦熙手里。

“姑娘快趁热吃吧，等下凉了，一来味道不合适、二来冷饭伤身子。”

杨姑娘和姑娘，一字之差，含义却大不相同。

锦熙瞥着自动代入自已贴身丫鬟角色的芳菲，唇角微勾，这也是个不简单的。

所谓客随主便，主人好客客人也得配合不是。

锦熙唇角笑意更深，矮身落坐，然后慢条斯理的接过筷子，先轻轻啜了几口米汤润开肠胃，这才挟了口豆腐丝，细细嚼着。严格按着窦氏的要求，嚼够二十一下才咽下去，然后又啜了口米汤。

这才挟起一个小笼包慢慢放到食碟里，芳菲脸上挂着笑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角却直直瞥着锦熙的动作，另外几个土女没她那么深的城府，都勾着唇忍着笑盯着锦熙，等着看她出丑。

这种包子可是九夫人老家的特产，蜀中可没有，会吃的那是美味，不会吃的……嘻嘻……

锦熙眼尾扫到她们的表情，心头微惊，难道这包子有问题？

仔细盯着包子瞧了两眼，她忽的明白了，眸底不由的滑过冷笑，看来这位九夫人也不个善男信女啊！

把包子挟起来又放下，她抬眸瞧着芳菲，面露不快。

芳菲赶紧道：“姑娘是不是不喜欢？那就不吃了，您喜欢什么，奴婢立刻让人换来！”

语气诚恳心里却呸了一声，还是候府嫡女呢连这都没见过？算你有些小聪明，假装不喜欢换下去也省着不会吃丢脸！

说着就要往下撤，锦熙抬手拦住她，淡淡的道：“你们这里瞧着摆设也还过得去，不像是穷不起的，怎么连用膳的器具都配不齐？”

“……”芳菲涂着脂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活像被人抽了一耳光，半晌才干笑道：“不知杨姑娘说的是什么器具。”

“当然是吃汤包用的。”

“……”吃这玩意儿还要有专门的器具？芳菲傻了，旋即斜眼瞥了下锦熙，这女人是顺嘴胡说吧？要有专用的器具九夫人能不置办？想装是吧，那我就让你装到底！

“是什么样的器具，还请杨姑娘说清楚些，奴婢好去准备。”

锦熙似乎没听出她语气的变化，淡然一笑，“说来也很简单，一个类似蟹八件中刮子样的东西，一个尖口细管。”顺手还比划了一下细管的长短。“短了弯腰低头不像个样子，长了又费力。”

“……”芳菲是聪明人，听锦熙这么一说，大概就知道是怎么个用法。

想像了一下，这么吃果然比九夫人那样咬个小口再嘬着嘴吸汤更优雅，也不会弄的满唇都是……两相对比，天天说自已见过大世面的九夫人……简直就是个要饭花子！

芳菲卖弄不下去了，只好干笑道：“奴婢记下了，回头就替姑娘准备。”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必特意准备！”锦熙达到目地，也不想咄咄逼人。随口又赞了几句小菜味道合口，就把这篇儿揭过去了。

“合姑娘口味就好！”芳菲殷勤的回道，“张妈是九夫人从老家带来的厨娘，手艺出众，大天王也喜欢她做的饭菜，跟九夫人要过两回，九夫人都没舍得给。一来二去张妈的名声传出去了，有几位贵客每回来，都指名道姓的让张妈伺候饭菜，别人做的一口都不沾。”

芳菲这话无非是想扳回一局，把刚才丢的面子往回找补找补。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锦熙捏筷子的手指一紧，假装好奇的道：“没想到大天王也吃的惯汉人的口味。”

芳菲一笑，“大天王本来就是汉人，有啥吃不惯的？”

汉人？

当初蜀中土人多汉人少，白莲教为了在蜀中扎下根，就扶植一个土人豪酋做大天王，号称无生老母的儿子降生凡间，救助受苦受难的土人。这也就是为什么，蜀中白莲教名义上以大天王为尊，别处白莲教以圣姑为尊。

什么时候汉人，也能做大天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