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夫妻夜话（1 / 1）

窗外雨声滂沱，风声夹着雨星子从窗缝钻进来，吹的粗布帐子噗噗直响。桌上油灯也被风扯的忽明忽暗，小姑娘拿双手拢在油灯外头，豆子大的一点儿亮才慢慢稳住。

吴知仪借着这点亮儿，把布巾拧的半开，轻轻搭在形儿脑门上。形儿两眼紧闭，小脸烧通红。发烧烧迷糊了还觉着委屈，小鼻翅一抽一抽的，撇着小嘴要哭不哭的样儿。

小姑娘鼓着嘴儿嘟囔道：“都怪阿娘，要是不娘砸了碗，弟弟就不会跑去淋雨，就不会生病了。”

“声儿说的不对！”吴知仪回头看着她，目光柔和声音却很严肃，“你阿娘做没做错，我们现在没法评判。因为你只瞧见你阿娘摔碗，却不知她为什么摔，只凭一眼，就判断事非对错，不公平也不准确。记着，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未必是真。即便是真，也要再问一句，我所了解的是不是事实的全部，绝不可断章取义！”

“……”小姑娘眨巴着眼，似懂不懂。

吴知仪又道：“即便你娘错了，形儿觉着受了委屈，没有控制好自已的情绪，跑出去淋雨弄出病。这就叫没守住本心！君子坦荡荡，只有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才能保持清醒，不冲动不后悔。”

“声儿不懂，爹是说弟弟做错了吗？”

“爹爹问你，今天弟弟受了阿娘的委屈，跑出去淋雨生病了，你觉的是阿娘的错。如果长大后，阿娘有一天因为什么事情骂了他，他又觉的受了委屈，一气之下跑出去杀个人，你觉的是谁的错？”

“是形儿的错！”小姑娘恍然大悟。

吴知仪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发辫，“声儿真聪明！”

小姑娘受了赞美，兴奋的眼睛发亮。听见门响一回头见云姑端了药碗进来，小姑娘立刻扑到她跟前，献宝似的把刚才学会的道理拿出来卖弄，“阿娘，阿爹刚才说，就算阿娘做错了，弟弟也不该……”

‘哐当’云姑把药碗重重的摞在桌上，冷眼瞪着吴知仪，“你说我做错了？你觉着声儿生病是我的错？”

“娘……不是……”小姑娘吓的脸都白了，赶紧扯她的袖子，“你听声儿把话说完！”

云姑一甩袖子，小姑娘被她甩的倒退几步，吴知仪起身一把抱住小姑娘，柔声道：“天晚了，声儿先去睡觉，爹跟娘解释。”

“……”小姑娘含了一泡眼泪，看看脸色柔和的爹，再看看阴着脸的娘，懂事的推门出去。

门刚关上，云姑立刻盯着吴知仪质问道：“你把话说清楚，我错在哪儿？那个女人忘思负义，背着儿喂形儿吃她的剩饭，作践孩子，我没甩她耳光已经算好了，难道我连她一碗剩饭也摔不得？”

吴知仪抬眼瞧着她，半晌才微微叹了口气，“云妺，你摔碗，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真的是因为那是碗剩饭吗？真的是觉的杨姑娘背着你作践形儿吗？”

“……”

“形儿长这么大，满寨子谁家的剩饭没吃过？若是他金贵的吃不得剩饭，以前怎么没见你摔碗？难道是今天刚立的新规矩？”

“……”

云姑无话可说，脖子却一直梗着。

吴知仪叹了口气，上前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道：“别钻牛角尖，别想那些有的没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声儿和形儿的娘。我在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亲的亲人了！总想那些没影儿的事儿，你自已不开心，也是把我往不堪里作践，还连累着孩子们受委屈，何苦呢？”

云姑一下抱紧他的腰，哽咽道：“仪哥，我错了！我再也不瞎琢磨了，这回我一定记住！再也不瞎想了！”

但愿！但愿你这次，真的能记住！吴知仪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眸底却有些黯然。

一连几天，锦熙也没瞧见形儿，连比划带猜，也没从蓝婆婆那儿弄明白，形儿到底怎么了。瞧着蓝婆婆红肿的眼睛，锦熙不由的往不好的地方想。那么小的孩子淋了那么大的雨，不会……

门口有个小小人影一闪，她忙叫道：“是形儿吗？”

话落，门口露出颗小小的脑袋，偷偷打量她，却没吭声，细瞧正是那天来叫走云姑的小姑娘，

“你是形儿的姐姐？我猜猜，你是不是叫声儿？取大音希声之意？”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形儿告诉你的？”小姑娘瞪大眼，好奇的从门后钻出来。

“我乱猜的！”

“乱猜都能猜这么准？”小姑娘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你是不是跟周天师一样，会摆阵算卦？你是道姑吗？”

锦熙有点诧异，小姑娘看样子比形儿大好几岁，举止言谈却比形儿幼稚很多。即没有形儿的伶俐气，也没有形儿的见识，要不是眉眼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真不敢相信她和形儿是亲姐弟。

“这都是书上写的，只要读过就知道。”

“你不是女人吗？你怎么会读过书？”小姑娘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爹没教你念书吗？”锦熙脸上的不可思议一点儿也不比她少。

小姑娘摇了摇头，“娘说女人家念书没用，会织布会采药会煮饭就行了！”

锦熙不由的拧眉，云姑好歹也是白莲教圣姑，算是见过世面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浅薄的想法。“那……你爹是怎么说的？”

“阿爹……阿爹要教我念书，阿娘就跟阿爹吵架，阿爹就不教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锦熙微微叹了口气，转眸问小姑娘。“形儿是不是病了？”

“是！”小姑娘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锦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等锦熙说话，她又急急的道：“是不是因为念书，所以什么都知道？”

“差不多吧！”锦熙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顺口敷衍。

“那……那你偷偷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像形儿那么聪明，我也想像你一样什么都懂！”

“你怎么不让形儿或你爹教你？”有了那碗面的前车之鉴，锦熙不敢轻易答应。

“阿爹答应过娘不教我念书，形儿是我弟弟……”小姑娘扭捏了一下，红了脸。

小丫头还害羞了！锦熙唇角不由的弯了弯，对上小姑娘满是期待的目光，险些点头，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既然你娘不让你学，我也不好教你！”

声儿的小脸一下子垮了，大眼睛里汪起眼泪，无声的漫过脸颊。

锦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终于又冲小姑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