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底牌（1 / 2）

锦熙是在马车中醒过来的，确切的说是被颠醒的。睁眼，入目便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她倏的一惊，全身寒毛直直的竖起来，倾刻间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海瞬间无比清明。

脑子虽然清明了，一时间却想不明白自已怎么会和胡都古坐在马车上。她记着自已和刘虎拖着罗琅嬛在逃命，杨师爷带着一群无赖和白莲教徒在身后猛追，在岔路口，她被人劫持，隐进一处密道……然后……

然后，她就晕过去了……陡然想起刘虎眼中那抹因为杀戮而出现的欢娱，锦熙惊问，“刘虎杀没杀杨师爷？”

“呵？！”胡都古用一种借乎于嘲讽和惊讶的语气，冷呵一声，“醒过来第一句是先问那个侍卫？不问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锦熙心知肚明，可她不想跟胡都古纠缠这个话题，微微垂下眸子，“如果胡公子知道，请告诉我！”

胡都古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杀！被人拦住了！”

锦熙瞬间从头到脚充满感激和庆幸，感激佛祖慈悲放过了刘虎，没让他变成第二个夜枭。庆幸刘虎悬崖止步，没有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谁拦住刘大哥的？”如果有机会，她想像那人当面道谢。谢谢他的慈悲谢谢他的仁慈。

“他！”

锦熙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很简单的一个字，却代表着不简单的含义。

胡都古胳膊肘拄在膝盖上微微往前探着身子，似笑非笑的凑近锦熙，“要是让他知道，你现在挂在心上念念不忘的人是刘虎，偷放你走的人也是刘虎，你说他会不会杀了刘虎？他为了你，可是不顾一切！”

“你胡说！”

惊乱中，锦熙下意识往后仰身，狭小的空间中头撞上车壁，‘咚’的一声闷响，瞬间拧眉吸了口冷气。

胡都古眸光一乱，手臂微抬，锦熙一脸戒备的看过来，他手臂微僵，然后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推开车窗，他也跟着扭脸，“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已看！”

锦熙也不知道自已刚才那句‘胡说’是想否认什么，可随着胡都古推开车窗，她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看清楚窗外情景的那一瞬，她清晰的知道自已刚才潜意识中想否认的是什么了。

他为了自已，真的不顾一切！

她不想……这样的！

窗外是一大片废墟，一大片暗沉沉破败的废墟，到处是破烂的木板、竹片、破布……一眼望不到边，数不清的人影、衣裳破烂的人影在废墟上游走着、翻找着，夹杂着压抑着的，呜呜咽咽的哭声……

阴瑟瑟的天空低垂，越远越低，仿佛紧贴着人的头皮压下来，连一丝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锦熙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像被石头压着、窒息、闷痛，他……怎么能这样？！

再破也是他们的家啊，他这一怒，毁了多少人的家？留了多少把柄给敌人？

他怎么能这样，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蓦的想起半睡半醒之间，听到的那些话，她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是不是还杀人了？”

“到今天为止，五天内他共杀了一百七十一人！大刑逼供，活活打死的！为了找你！”

胡都古越说语气越淡，有种漫不经心的漠然。锦熙的脸色却随着他的话，越来越惨白，手抖的越来越厉害。

他疯了吗？

自已值的他这样做吗？

女人眼中的震惊以及震惊之后的痛意却让胡都古心中一刺，转眸再看眼前的景象，心头原有的意外之喜像是熬过头的糖浆，突然变的又苦又涩。

没错，他是想借这女人失踪来扰乱赵元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元侃为了一个‘情’字能做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念想，可以抛开一切，不计后果。换成自已，他自认做不到！

也许，他和赵元侃之间，差的就是这个不顾一切！

“他对你如此痴情，你确定自已还想走吗？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真想好了？”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隆隆声顺着窗子灌进来，胡都古的声音有些模糊，似乎还带了些感叹。

随着马车的摇晃颠簸，窗外阴郁郁的天光在他脸上纠扯出或深或浅影子，向来瞧不清真实心绪的狐狸眼中此刻满是寂寥，披在肩头的发丝被风卷起，丝丝缭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沧桑。

锦熙凝眸瞧着他，直觉他此刻的情绪是真实的，不是演戏也不是存了什么算计，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满心都是利弊得失的胡都古，此时此刻为什么会生出感叹？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儿女之情而叹？

他现在应该嘲讽三公子或者幸灾乐祸才对啊！

胡都古慢慢回头，瞥见锦熙眼中的意外与疑惑，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不疼不痒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这女人是真的不懂他，还是不想懂他？

心念翻腾，嘴里的苦味更重，唇角却慢慢挑起，浮出那副招牌似的狐狸笑。“怎么样，想好了没有？想走，我就带你出城！想留，你现在就下车，我可不想落个拐带的名声！”

若是这样，她还不懂，那自已也就死了这份心！

“……”锦熙望着窗外那片废墟，一下咬紧嘴唇。走与留，无论怎么选好像都不对！

她没说话，胡都古也没催，这一瞬，马车不知为什么也停了，寂静的车厢中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窗外废墟中的哭声陡然间变的清晰、刺耳。

锦熙突然松开紧紧揪着衣襟的手，“我要下车！”

我要回去找他！

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失去理智，逼出第二个民变！

她声调不高，眉眼间也很平静，话落便伸手去推车门，指尖刚挨着车门，胡都古一把攥住她手腕。锦熙诧异回眸，瞧见他眼底那抹暗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胡公子改主意了？”

是！他是改主意了！

刚刚那一瞬，胡都古有种直觉，如果放这女人回去，自已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若是再也见不到，他宁愿这女人恨他、怨他、不信他！

锦熙挑眉冷笑，“若我不肯走，您以为，您能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把我弄出城？”

“不能！”胡都古笑着松开她腕子，“先不说他的本事，就凭郭姑娘自已的能耐，我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郭姑娘？！

这称呼宛如一记霹雳在头顶炸响，锦熙猝不及防，两只手紧紧绞在一处，半晌才沉了气，道：“胡公子称呼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