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辛潜的本体(2 / 3)
此憾何穷?此恨何穷?
——我那么多遗憾啊执念啊不解啊痛苦啊挣扎啊……
你会听到吗?
古人用恨来描述遗憾,他在这本书里,既说“憾”也说“恨”。
原来遗憾到了极致,和恨并没有区别。
人类的情感大抵从根本上是相通的。
爱啊、恨啊、憾啊、痴啊、怨啊,这些情感往往走着走着,就变得面目全非,分不出彼此了。
人们总是像一个拙劣但自信的绘画新手,以为自己能画出色彩丰富,对比鲜明的神作,最后却发现一个个颜色都糊作了一团,脏脏地涂在画布上,好似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书生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因为他写的是辛潜,读完这本书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缓过来。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些文人惯用的手段,一点情义便能说成举世无双的忠诚,古时那些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情诗大多不是送给同一个人的,说到底不过是炫技之作。
语言这种东西,在心里时八分真两分假,说出口的真假对半开,写到纸上,那就完全真假难辨了。
但这是辛潜。
辛潜捏着我的手微微叹气:“要看的是你,看了以后不高兴的也是你,你啊……”
“我没有不高兴。”我将那本书随手往边上一放,“我只是在想,我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辛潜来说,除开心口的这块护心骨,我和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
也不是只有我心疼他。
这世上的自私自利太多,但辛潜的运气似乎一向不错,遇到的人总有几分爱惜他。
“的确。”
辛潜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微微扇动,出乎我意料地道。
他浅笑:“但我也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正感慨着呢。”我不买账,哼了声,轻轻道,“别装。”
“崽崽。”辛潜愣了下,笑着唤我。
他实事求是地评价道:“伤春悲秋确实不太适合你。”
他在一片夜色里看向我的眼睛:“你现在还对我的本体保有好奇吗?”
“……当然。”
辛潜的指尖轻点上我的眉心,低声道:“答案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哪里?
我的脑子里?
什么意思,说我蠢猜不到吗?
“你的识海里,有无垠的天与海,”辛潜凑近我,几乎与我唇瓣相贴,说话间的气息喷吐到我的脸上,“还有我。”
他眸光一闪,和我像当初从高空坠入南冥那样一起坠入了我的识海。
……我识海里那片海下面竟然是有东西的吗?
我此时就像在游戏里无意间卡bug卡进了某一栋平时进不去的建筑,然后发现建模师小巧思大爆发,把里面每一个角落都精心建好了一样无语。
那你建都建了,为什么不让进?
海底并没有水,是一片茫茫,悬挂着层层如纱如雾的长幅画卷,画卷上的金粉山水随着画卷拖曳在地,如呼吸般缓缓流动,仿佛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处万象天地。
那重重山水之间掩映着一些身影,有时是凤,绕过某一个铺着橙红晚霞的高山,又变成了龙;有时是鲲鹏,某一刻跃出泛着浮浪的海面,又变成一只飞鸟……
飞鸟展开天使般的羽翼,由天际轻抚过山海,在绘卷的某一个尽头,如披风般轻柔地落在辛潜那直挺的背影上。
辛潜侧过半个身子指尖轻轻一推,浮动的羽毛如烟般消散,他在一片飘泊的尘埃里说:“我即万物。”
我本无相,万物即我。
原来一直以来,不是我猜的不对,而是我猜的“不全对”。
“你总是想的很多,说出来的却很少。”辛潜轻叹一声,“……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啊。”
我:“……”
“你看见了我。”辛潜走到我面前咫尺之遥,我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世人万千笔墨难以描绘我万一,你却从一开始就看见了我。”
“你看见了我,而我走向你。”
“我醉酒时一息的恻隐,从碧桑树上取下的一截红线,在战场上碎掉的一块心骨,醒来后一瞬的晃神……在你到来之前,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赋予了它们意义,那是我付出的东西。”辛潜屈起指节抚过我的侧脸,“只有在你身上,我愿意谈论付出,而你的爱是回报。”
“我不独特,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辛遥,而你是唯一的。”辛潜轻轻碰了碰我的眼睫,“崽崽,爱我就只需要爱我就可以了,别的都不用想。”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一定一听就可以学会,对不对?”
我哑声道:“……只有我的爱作回报,真的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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