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2)
xxx1年3月18日晴
我认为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我得做点什么来帮爸爸。想来想去,我决定去学习,毕竟小孩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了。
我的学业已经荒废好几个月了,重返学校是不现实的,只能请家庭教师。得知我想恢复学业后,爸爸很高兴,除了找家庭教师外,还要把斯米尔诺夫先生请回来。我告诉爸爸,可以不用请斯米尔诺夫先生,跳舞太消耗精力和时间,我不打算学了,我要早点完成学业帮上他的忙。
爸爸听了之后,眼泪又流了出来,说如果是这个原因让我的理想半途而废,他死都没脸去见妈妈姥姥姥爷,又让我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把产业全卖了,我们两个安安稳稳普普通通过日子,没有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但学舞还是供得起的。
我当然不想要什么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我只想要爸爸好好的,所以我妥协了。我实在太害怕他哭了,尤其他还很爱哭,弄得我每次都心惊胆战的,怕他跟我一样眼睛瞎掉。
我也不是真瞎掉,只是经常会出现短暂性失明,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大概持续几分钟才能缓过来。最开始出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下雨天屋里太暗了,我就跑出去,看外面的雨,什么也没有看到,过了几分钟后看见雨和光亮,又回去了。其实现在想想,几分钟的失明状态已经很严重了,可当时家里刚出事,我的状态极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更不觉得眼睛有问题,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干妈吓坏了,带我去做检查看医生,最后得出结论是应激性创伤,再加上哭太多,如果保持心境平和,情绪稳定,不过度用眼,是可以恢复的。
我可不能真瞎掉,爸爸也不能,什么都看不到,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如约而至,他询问了我的身体情况,得知我在慢慢恢复,可以继续跳舞后,突然换了严肃的面孔问我:“我听你的父亲说,你因为家庭的变故不想学舞蹈了?”
我承认了这件事,原以为他要训斥我,没想到他只是问我:“你是因为外部压力,还是因为其实是自己失了兴趣,不想学了呢?”
我当然是想学的,从我年幼第一次登上舞台开始,我就把它当成人生目标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又问:“那么你认为,你放弃芭蕾后,你在学业上能获得怎样的成就呢?你加入金融界之后,能一手掌控全局,让你的家族走向巅峰,影响世界吗?”
我立刻摇头,这太夸张了,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的学业虽然不错,但极少能考到年级前三名,同届的同学就有不少比我厉害的了,更何况全世界,倘若我放弃芭蕾,专注学习,最终的结果最多是“优秀”,而不是顶尖,这方面我不是天纵奇才,我必须承认差距。更何况轮到我成年毕业接管家里产业,至少也是十年后了,十年啊,爸爸都能磨砺成高手了,还要我干什么。
斯米尔诺夫先生继续说:“现在结果很明显了,如果你专注学业,你的未来大概就是个普通高材生走的路,许多人都可以做到,但你坚持舞蹈,你将来足以获得载入史册的辉煌成就。金融界不缺一个普通人,但是芭蕾史上不能少一个大满贯的天才——这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的。许多人可以走的路,跟只有你一个人能走的路,你选择哪一条?”
答案显而易见。
他最后说:“如果是迫于家庭的压力,我可以无偿教学,直到我再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舞蹈天赋最好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心甘情愿、没有负担、抱着最大的兴趣和热爱去学习。一个人不应该被外界影响摇摆不定,随波逐流,选择大众却不擅长的职业,而是应该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尽情发挥。”
我想起了我读过的一首诗《未选择的路》,人的一生很难同时选择两条路,或许另一条路看上去更繁华美丽,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条。
斯米尔诺夫先生自我五岁时便开始教我芭蕾,他因为自身的一些遗憾,对我要求十分严格,希望我能继承他的梦想,取得他无法再实现的辉煌成就。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把未完成的心愿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普通大人,可这件事之后,我对他完全改观了,并且很羞愧之前对他的浅薄见解,他不但对我传道受业,还为我解惑,让我拨云见日,对迷茫的未来有了清晰坚定的认知。
我非常感激他,这一次谈话我要铭记一辈子。
xxx1年4月16日晴
这段时间又忘了记录了,不过实在没办法,生活步入正轨后,学习和舞蹈以及家人朋友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偶尔想起来应该记一点,却提笔不知道该写什么,毕竟基本每天都是重复的,没什么好记的。
好在我开始坚持读那个长长的“每周一本好书”书单,已经写了三篇读书心得了。
xxx1年4月21日小雨
我终于看见哥哥了。
是昨天下午看见的,但是我的心到现在还在狂跳,不能呼吸,一想到这件事,写字的手都还在抖。
作业还没有写。
写会作业缓缓吧。
写完了。
天呐,我的手居然抖成这样,字写这么歪,作业字也是歪歪扭扭的,明天老师肯定要问为什么,还得编个理由,毕竟我不能说“因为看到了暗恋的人紧张到手抖”吧。
再缓一会儿。
我们就在前院撞见的,我在花园里看绿色植物休息眼睛,他可能以为我去上学了,没想到我还是在他家上的学,看到我时明显很惊讶,我们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他似乎在犹豫,可能犹豫要不要跟我说话,但我没有犹豫,我立刻跑掉了,跑回房间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一点思考都没有,凭借本能就直接跑了,跟羚羊见了狮子一样,甚至是一口气跑楼梯上来的,直到我关上房间门,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又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跑掉,说不定他是想跟我和好的。
可能因为我一直在想恨他,一直在想再也不要见到他,久而久之形成心理暗示,投射到身体反应上了吧。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好想再看他一眼,好想好想,我实在太想他了,所以我没忍住开了门,假装我要下楼去,正好遇到他出电梯,我们又见面了。
我确定他的视线扫到我了,但很快移开,假装没看见我,回自己房里去了。
我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虽然我一直怨恨他,想着再也不要见到他,跟他一刀两断,彻底决裂,谁也不要理会谁,可是当他真的不愿意看见我时,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得好像被放在绞肉机里绞一样。
干妈跟我抱怨,哥哥是不是叛逆期到了,怎么回来拿个东西就走,连晚饭都不愿意在家里吃。
还开玩笑说哥哥是不是有对象了,在学校偷偷摸摸谈恋爱不想让家里知道呢。
这句话实在太刺耳了,我一口饭都吃不下,说我作业要写不完了,赶紧回来了。
我一点也不敢哭,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只能赶紧找了个喜剧电影看,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才勉强控制住眼泪和情绪。
我实在太难过了,现在写这件事,都又想哭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就算昨天下午,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是想跟我和好的,但我们真的会和好吗?
我甚至都能预测到,在短暂的和好之后,我们之间又会重复同样的问题,我会逼问他是不是有对象了,如果他有,我就会永远永远不会跟他和好,并恨他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要恨。如果他没有,他也会重复他那套伦理道德理论,告诉我只把我当弟弟,不会对我产生恋人的情感,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们还是会决裂,因为我们之间的本质矛盾还是没有解决,永远也解决不了。
***
在这篇日记上,有两处字迹晕了开,像是掉了两滴水上去,被人抹了一下,可以看出凌含真确实很难过,写着写着眼泪便掉了出来。
很快,这一页上又多了新的泪迹,是迟到了九年的眼泪。
两篇日记记在摊开的同一页,明栖深的眼泪落在了这一侧,手指却在另一侧重复摩挲,摩挲着“短暂性失明”几个字,甚至能摸到字迹的微微凹凸感,摸到多年前握笔的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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