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在警察局见到谭峥的时候,他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墙角,真像一条丧家犬。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会拍照纪念,嘲笑他:小峥峥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也太逊了吧!
可他用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睛看着我时,我心里一阵抽痛,我从没见他这样过,任凭我如何叫他,如何摇晃他,他也不开口说话,像只木偶人,一点生气也没有。
但是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净,一直流,眼睛红肿着,抹眼泪的手上还有齿痕。
警察说他多次想自杀。额头上的血就是结果。
他们要给他包扎,他不应,挣扎得厉害,实在没办法。
我们把他带回酒店,不敢让他独处,我和我妈轮流看着他——他不想见我爸,见到就发脾气摔东西打人。
沈母说要带走沈朝立的骨灰。谭峥这才有了反应,他死活不答应,说沈朝立是他的,死也是他的。
我爸打了他一巴掌,他瞪着我爸,扯着一把哭哑的嗓子歇斯底里:“都怪你!如果你不和这个女人偷情,就不会有这么多事,都怪你!”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他们好了很多年,我一直没有说。我不知道谭峥也晓得,我突然有一个猜测,这件事或许是谭峥和沈朝立相识的契机。如果我知道他发现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劝他,如果他真的要和沈朝立在一起,我也一定会帮他们。
我妈神色平静,她多半也是知道的。夫妻之间的默契,有时候哪怕是子女也比不上。
沈母低头不语。我爸抬手又要打谭峥,让我妈拦住了。
谭峥指着自己,“打啊!你打啊!今天就算你把我打死也没用!谁也别想带走他。”
这孩子发起疯来,警察都没辙。
骨灰盒还是落在他手里,他把脸贴上去,说:“沈朝立,跟我回家。”
我从没听过他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小时候求我分他点零花钱时的也不一样。
他一定要回他们住的公寓,不让我爸和沈母踏足。
我说,总要把他葬了吧。
“葬什么?他没死,我告诉你,他没死!”他对我一顿吼,然后抱着骨灰盒坐在沙发上。
看他这样子,我也很想哭,不想让他瞧见,扭头擦了擦眼泪。
这几天他几乎滴水未进,我问他想吃什么,他只是摇头。
他抱着骨灰盒上楼睡觉,却停在书桌前,拿起一张纸。
见他的神色不对,我猜想那或许是沈朝立给他留的信。
谭峥放下纸,快步去厨房,提刀要出门,我挡在玄关,问他干什么。
他要杀死那对狗男女,给沈朝立陪葬。
“那你先杀了我吧!”我不能让他出这个门,我相信他说到做到,我不能让他把自己毁掉,“谭峥,你杀了我吧。”
谭峥几乎咬牙切齿,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情绪,仇恨的情绪。
我们对峙了一会儿,谭峥扔下刀,“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他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骨灰盒,嚎啕大哭,“姐,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
那张纸,我看过,只有寥寥几行字:
谭峥,
我是你父亲情妇的儿子,意外吗?
你爱我吗?可惜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
你现在伤心吗?这是你应得的,你说你恶心我,你说我不配,你说我不值得,所以你也只配这样的结果。
恨我吗?恨我吧,谭峥,恨死我吧。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嘲笑你,嘲笑你愚蠢,这样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所以,谭峥,你恨我吧。
这张纸布满了褶皱,不是谭峥做的,是沈朝立,他大概也很纠结,该留怎样的遗言给谭峥。我几乎能想象得到,一个男人在自杀前苦思冥想如何劝爱人不要殉情。
沈母想把沈朝立带回老家,谭峥不答应,说要把他葬在本市的公墓,钱不用沈家出,还要在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就写谭峥的先生。
沈母是个老派人,认为叶落归根。我知道谭峥是不肯罢休的,我爸妈不好出面,便由我来劝说,好说歹说,她总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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