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3)
“起初只是几间蒙学,后来慢慢添了书舍,添了习武场,”孟憬说到这里,唇角微微扬起,“母亲笑我,说我这性子随了外祖母,见了贫苦便挪不动腿。”
顾清知道她说的外祖母是先帝元后之母,曾任宰辅二十年,一生清廉,死后家无余财。
顾清问:“今日去看了,如何?”
“很好。”孟憬眼中有了些光亮,“学堂的先生是从京城请来的老儒,教得认真。孩子们也肯用功,我去时正背《千字文》,背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有个小个子男孩背岔了气,把‘秋收’背成了‘秋偷’,惹得满堂大笑。”
顾清想象那场景,唇角也不禁弯了弯。
“后来呢?”
“后来我便去了习武场,”孟憬顿了顿,“顺带教他们练了一下午拳脚。”
顾清看向她:“你?”
“怎么?”孟憬微微挑眉,“我不行?”
顾清摇头失笑:“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教。”
“那些孩子皮实得很,有几个女孩练得有模有样,甚至比男孩还要好,”孟憬说着,将手从绒毯下伸出,在炭盆上方烤了烤,“我答应他们,下次去时,带些木剑去。”
顾清看着她的侧脸。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层素日的清冷都染成了暖色。
她忽然笑了一下。
孟憬偏头瞧她:“笑什么?”
顾清笑着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往她唇边递。
“在想,殿下的好,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孟憬看她的动作看她的手最后再看向她的眼睛,半晌后莞尔道:“很多。”
夜渐渐深了。
廊下的炭火烧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红,顾清起身往里添了几块新炭,又顺手将茶盏里凉透的残茶泼了,重新斟了盏热的,递到孟憬手里。
孟憬接过来,却不喝,只是捧在掌心暖着。
“今日去见那个侍女,可有收获?”她问。
顾清便将阿灵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那盘棋,说到周家小姐在书房枯坐的一个多时辰,说到周小姐的夸赞,周小姐其实很在意那位苏账房。
孟憬静静听着,末了,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轻声道:“有些人的离开,更难以释怀。”
顾清转头看她。
炭火的光在孟憬眼底轻轻跳动,她却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孟憬忽然问:“你信那苏禾是去了临安府?”
“船家是这么说的。”顾清顿了顿,“但也不排除她中途下船,或者故意放出的风声。”
“临安府,”孟憬慢慢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那里确实是个去处,四通八达,往南可去福建,往西可入江西,若是想隐姓埋名,再容易不过。”
顾清点头:“我已去信临安府衙,请他们协查,只是各地府衙事务繁杂,未必会尽心。”
“那倒未必。”孟憬笑了笑,抬眼看着她,“你忘了,临安知府是谁的门生?”
顾清一怔,旋即想起……
现任临安知府周砚,是长公主当年举荐的人。
“母亲虽不理事,但她的人,她心里有数。”孟憬将茶盏搁在膝上,“你那封公函,只怕比寻常公文管用得多。”
顾清心中微暖,却又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她在刑部这些年,办案靠的是证据,是律法,是抽丝剥茧的耐心。
可她也知道,有些门路,有些便利,不是人人都有的。
而孟憬说这话时,神色那样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长公主府。
不显山不露水,可那些看不见的根系,早已深埋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之下。
“在想什么?”孟憬问。
顾清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问:“殿下过几日还去学堂吗?”
“去。”孟憬的唇角微微弯起,“答应了孩子们要带木剑去,不能失信。”
“那我到时候早些回来,陪殿下一道去。”
孟憬眉眼弯了弯。
“好。”
三日午后,顾清果然早早料理完手头的事,回到长公主府时,孟憬正在廊下等她。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装束,清水蓝的短襦,青灰的长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一根木簪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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