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3)
次日看枫叶,天公作美。
晨曦初露,层云散尽,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
秋阳温煦,不烈不燥,正是出行的好天气。
顾清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短襦配深青长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色披风。
发髻也绾得比平日简单,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耳边垂下两缕碎发,随风轻拂。
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官场的肃穆,多了几分书卷清气。
她刚踏出府门,便看见孟憬的马车已等在街角。
不是郡主规制的华盖车驾,而是一辆寻常的普通马车,朴素的甚至有些不起眼。
孟憬掀开车帘,看见她这身打扮,露出含笑的眉眼:“上车。”
顾清握住她的手,借力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舒适。
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放着暖手的小铜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杜若香。
孟憬今日也穿了身利落的装束,绯色骑装配墨色长裤,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只用一根赤金发带系着,整个人显得英气飒爽。
“怕路上颠簸,没备茶水,”她将一个油纸包推给顾清,“带了蜜饯和饴糖,先垫垫。”
顾清接过,指尖触及温热的纸包:“你等了多久?”
“刚到,”孟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外面吩咐道,“走吧,去西郊枫林。”
车夫轻叱一声,马车缓缓驶动,穿过街市,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车厢内一时安静。
顾清透过车窗缝隙,看着街景渐次后退,房屋从密集到稀疏,最终变成连绵的田野与远山。
秋风从帘隙钻进来,带着泥土与干草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这样与孟憬并肩坐着,去一个并不遥远却从未踏足的地方,有种说不出的新奇与安然。
“困吗?”孟憬侧过头看她,“要一个时辰才到,可以睡会儿。”
顾清摇摇头:“不困。”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很少出城。”
“我知道,”孟憬说,“你总是很忙。”
顾清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孟憬笑了笑,没立刻回答,只是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马车驶出城门,官道变得宽阔,两旁是已收割完的农田,露出褐色的土地。
远处山峦起伏,层林渐染,已能看见零星的红黄点缀其间。
又行了一段,孟憬才缓缓开口:“这些年,我让人留意着。”
顾清偏着头看她。
“不是监视,”孟憬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刚进刑部时,在卷库整理旧档,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连午膳都忘了吃。”
“后来调任地方司,跟着老吏外出查案,摔进过泥沟,被野狗追过,还因为顶撞上官,被罚抄了十遍《刑律》。”
顾清听着这些她以为早已无人记得的琐事,偏偏被孟憬用淡淡而缓慢地语气说出来,那些回忆如潮汐般涌上来。
“再后来,你调回京城,进了大理寺,”孟憬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从评事做起,一步步走到少卿,你办的每一桩案子,我都知道。”
“庆历三年的纵火案,你为了查清火源,在废墟里扒了三天。”
“庆历五年的漕银贪墨案,你顶着压力,硬是把已经结案的卷宗翻出来重审。”
“还有去年那桩科举舞弊案,你被人暗中使绊子,差点丢了官。”
车厢内,那带着杜若香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清看着孟憬平静叙述的侧脸,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她以为独自吞咽的艰辛与坚持,原来都被另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珍藏着。
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酸胀甚至让她有些哽咽。
顾清很轻地吸气:“孟憬。”
顾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孟憬,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车厢内方才那份安然被一种更深沉的静默取代,只剩下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和两人之间的呼吸声。
许久,顾清才极轻地开口:“我不知道,你连这些都记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孟憬脸上移开,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试图在那些汹涌而来的回忆中寻找一个出口。
“我从未想过,会有人记得这样清楚。”
顾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柔软。
“卷库其实很暗,旧档的灰尘味道也很重,有时看得久了,眼前发花,字迹都是重影,”顾清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忘了午膳是常事,但,我有时不是真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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