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 / 4)
孟憬摆摆手,缓步走过来,停在顾清身前三步处。
她看了眼顾清刚才抚摸的那根竹子,轻声道:“这竹子长得倒快。”
顾清应道:“是。”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昨夜睡得可好?”
孟憬忽然问,语气随意,像寻常寒暄。
顾清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她抬起眼,对上孟憬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尚可,”她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殿下呢?”
孟憬唇角笑意深了些:“做了个梦。”
“什么梦?”
孟憬的声音很轻:“梦见很多年前,西角门的老槐树下,有人给我讲雀尸案,讲得细致,连弹弓的射程和角度都算得一清二楚。”
顾清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孟憬继续说,目光落在顾清脸上:“那时我便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还是个孩子,说起案子来却像个老吏,明明该怕这些血腥之事,却偏偏眼睛发亮。”
顾清喉间微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孟憬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被拉近到两步。
这个距离已有些逾矩,但四下无人,晨雾未散,庭院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孟憬叫她,声音压得很低:“顾清,这些年,我常做那个梦。”
顾清看着她,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深得让她心慌。
“为什么?”顾清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孟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罕见的柔软,甚至有一丝,无奈。
“因为那是为数不多的,”她一字一句说,“我真心觉得快乐的时候。”
风停了。
竹叶不再作响,露水凝在叶尖,将落未落。
顾清站在晨光里,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她躲了许多年,防了许多年,却在心底也藏了许多年的人。
她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日,灵堂里白幡飘动,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说的都是“节哀、保重”。
她跪在棺椁旁,看着父亲的牌位,心里空得厉害。
那时孟憬来了。
不是以郡主身份,而是独自一人,素服简妆,在灵前上了一炷香。
她没有说那些场面话,只是在离开时,经过顾清身边,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我在。”
顾清听的清楚。
声音低得她尾音都在颤,转瞬便被身后的喧闹覆盖。
那时的顾清不懂那两个字的分量。
现在,她好像懂了。
“殿下,”顾清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有细微的颤抖,“那些纸页……为何留着?”
孟憬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你看了?”她问。
“看了。”
孟憬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几步,在不远处的石桌边坐下。
她指尖轻点身侧的位置,但只是才抬手,顾清已经在她身侧站定。
孟憬稍稍地偏头看她,顾清随即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不远不近。
孟憬的唇角挂着似有似无地笑意。
半晌,她望向远处庭院里的竹子,声音平缓:“起初是舍不得丢,后来是习惯了留着,再后来……”
她顿了顿。
“再后来,发现留着它们,就像留着一部分过去的自己。”
“那个还会因为一个案子兴奋得睡不着,还会偷偷溜去老地方等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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