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3)
她的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试图凝聚心神。
笔尖悬在纸面,久久未能落下。
眼前晃动的,却是许多年前,她袖袋里多出来的许多张字迹稚嫩飞扬的纸条。
「老槐树下,有新发现。」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她们都懂。
那是独属于孩童时期,心照不宣的秘密。
是穿过森严宫规与身份壁垒的,笨拙而直接的小桥。
也是顾清心中最珍贵的存在。
如今,这座小桥,桥从另一端,被她亲手,以同样的方式,重新搭起了新的一角。
这点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素笺上不再是离奇的案情邀约,留下的只有顾清,墨迹清瘦、力透纸背的字。
「保重。」
依旧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是,她知道她能看懂。
正如她当年,也能一眼看懂那些纸条来自谁,又代表着何种无声却炽热的分享。
这种心照不宣的共识,让顾清的指尖带着凉意。
顾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幽的银桂香涌入肺腑,带着冬日冷风的凛冽。
……
暮色降落时,晚膳的食盒被送来又撤下,顾清没什么胃口。
银桂香围绕着她,与那两张被送出的素笺交织在一起,让她莫名有些走神。
案头的案子终究是看不进去了,顾清索性熄灭了所有的灯烛,虚掩着窗,只留一条缝隙,隔绝庭院外幽幽的月光,将整个人都丢入漆黑的阴影里。
她静坐在那里,反而得以获得片刻的心静。
好似被隐藏起来,被包裹住一切,就能短暂地逃避掉这样的困局。
她沉溺在自己无边无尽的思绪里,想起玫瑰糖又想起那本奇案录,最后从那枚通透的玉环里望见孟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缺口那侧徒然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清晰,听得人心头发紧。
咳嗽声持续了一阵,才渐渐平息下去,接着是细微的推开门的吱呀声,和衣物窸窣的声。
顾清蓦地抬眼,却没起身,放于膝上的指尖很轻地抬了抬。
她透过窗边的那道细缝,依稀能看见,清辉的月光,以及……
她看见孟憬了。
孟憬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绫中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竹月色的披风,并未系紧。
长发未绾,如瀑般垂在身后,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刚咳得厉害,此刻正用手扶着廊柱,微微喘息,侧脸在月光下苍白得几近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看起来分外疲惫。
她慢慢地,有些吃力地挪到美人靠边,却没有坐下,只是倚着廊柱,目光静静地又毫无遮挡地投向静思堂的方向。
顾清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将身影往窗边的阴影里藏了藏。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长久,不被察觉地凝视着这样的孟憬。
没有笑意,没有狡黠,没有步步紧逼的试探,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矜贵。
只有卸下了伪装,最初的那个孟憬。
孟憬似乎以为她早已熟睡,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望了很久。
偶尔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寒意,她会轻轻瑟缩一下,将披风拢紧些许,却始终没有离开。
忽然,她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廊柱上,轻轻地划着什么。
月光的角度恰好,顾清看得分明。
那是一个字。
清。
顾清。
她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缓慢而专注,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东西。
写完了,指尖又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然后垂下,过了一会儿,又抬起,重新开始写。
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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