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2)
顾清沉默了很久。
那声“殿下保重”的余温,和唇齿间莲蓉水晶糕的清甜,在静思堂清冷的空气中,一道被顾清强行压入心底,覆上厚厚的案牍与律条。
顾清逼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秋决名单复核,朱笔圈点,墨迹落下,试图用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审阅,将有关孟憬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接下来的两日,西苑静思堂的日子,都平稳安静的度过。
顾清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时间耗在书案前。
膳食由内侍准时送来,清淡合口,却再未出现澄观斋小厨房的特殊印记。
孟憬也未曾再现身,只有那瓶晚桂在窗边悄然绽放,香气日渐浓郁,清甜又无声地提醒着她的存在。
这种刻意的“消停”,并未让顾清感到轻松。
她偶尔从卷宗中抬头,望向澄观斋的方向,竹林簌簌,一切如常,却总让她觉得,那平静之下可能波澜涌动。
只是顾清无从得知而已。
这日午后,秋阳难得穿透云层,洒下几缕稀薄温暖的阳光。
顾清批阅的眼睛酸涩,起身走到院中,想借日光稍解疲乏。
庭院狭小,几步便到墙边。
她仰头,看着高墙之外更高远的天,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窒闷。
这方天地虽雅致安全,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囚笼。
正出神间,忽闻墙外澄观斋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而是某种重物撞击的沉闷声,间段响起,伴随着木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隐约的低呼声。
顾清微蹙了眉,脚步顿住。
那声音持续不断,不像是寻常的修缮,倒像是在拆什么。
顾清蓦地想起孟憬那日倚在窗边苍白的脸。
她没多做停留,快步走往静思堂的院门处,对侍立在门口的一名内侍道:“外面是什么动静?”
内侍垂首,恭敬答道:“回大人,似是澄观斋那边在动土木,奴才也不清楚。”
顾清沉吟片刻:“我欲往澄观斋拜访郡主殿下,询问安好,可否代为通传?”
内侍面露难色:“这……顾大人,陛下有旨,请大人在静思堂静心办事,若无特召,恐怕……”
顾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只是隔墙拜访问安而已,片刻即回,郡主殿下前几日亲临探视,礼尚往来,亦是臣子本分,可先禀明殿下,若殿下不便,我自当退回。”
内侍犹豫了一下,见顾清神色坚决,只得道:“那奴才先去澄观斋门口问问?”
顾清:“有劳。”
内侍匆匆去了。
顾清站定在原地,目光却不离那沉闷撞击声的方向。
然而她的目光堪堪只到,连通两个院落的那扇紧闭的大门那里就被阻隔住了。
不多时,内侍小跑着回来,脸上神色有些古怪:“顾大人,澄观斋的姐姐说,殿下……殿下正在‘监工’,请您直接过去便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殿下还说,若您嫌吵,她可以让他们停一会儿。”
顾清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内侍走向那扇大门。
内侍掏出钥匙开了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踏入澄观斋的院落,眼前的景象让顾清脚步停下来。
与其说这是“监工”,不如说是一场拆建工程。
院中原本精巧的花圃被暂时移开,几个有力的仆役喊着号子,将一堵并不算厚实的隔墙缓缓推倒。
尘土飞扬间,孟憬就站在廊下,依旧披着那件月白披风,长发松松绾着,手里捧着一个紫铜小手炉,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仆役们劳作。
她身侧站着那位曾给顾清送花的碧衣侍女,正低声向她禀报着什么。
这时顾清看清楚了,那堵正在倒塌的墙后,露出的便是她所居静思堂小院的一角。
那片竹林,那扇她每日推开的窗,甚至窗里漏出的书桌的一小角,都清晰可见。
两院之间,原来只隔着这样一道单薄的墙壁。
仆役们看到顾清进来,动作略缓。
孟憬也顺着他们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顾清。
她脸上那层平静的淡漠如同春冰化开,瞬间浮现起一个极明亮,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将她原本的那点病弱气息冲散了不少。
“顾大人来了?可是被我这儿吵着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
顾清看回她,走上前,行礼:“臣见过殿下。”
礼毕,顾清又问:“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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