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3)
轿帘垂下,隔绝了外界视线,也隔绝了她熟悉的街巷。
轿子一路穿街过巷,经由侧门进入西苑。
苑中景致清幽,亭台楼阁隐于林木之间,但顾清却无心观赏,只觉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薄冰。
静思堂果然就在澄观斋旁不远,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落,白墙灰瓦,庭中植有一小片竹林,显得十分清寂。
黄公公向院中伺候的两名内侍交代了几句,便告辞回宫复命。
顾清步入堂中,陈设简洁雅致,所需之物一应俱全,甚至窗明几净,还熏着淡淡的檀香。
她放下手中的包裹,走到窗边,窗外正对着隔壁澄观斋的一角飞檐。
顾清望着那边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澄观斋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她静静立了片刻,忽闻院门轻响。
不是内侍规整的脚步声。
她倏然转身。
孟憬正倚在门框边,依旧是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绫袄,长发未绾,松松用丝带系着。
她脸色有些淡,只有一双眼睛,清亮且定定地望着她。
孟憬手里抱着那个熟悉的手炉,肩上披着厚厚的绒毯,看起来是一副久病未愈,弱不禁风的模样。
孟憬道:“顾大人,乔迁新居,怎么也不事先同我知会一声?”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慢慢道:“我也好备份薄礼,恭贺乔迁之喜。”
是孟憬一贯理直气壮的语气。
顾清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孟憬怎么会不知道她来这里呢。
只有她不知道她也会在这儿。
但顾清还是垂下眼,依礼道:“臣奉旨暂居,不敢言‘乔迁’,殿下身体不适,还应多休息。”
孟憬看着她:“顾大人既知我身体不适,怎么还不邀我进去?”
顾清微微一滞,侧身让开了门:“是臣失礼,殿下请进。”
她抱着手炉慢慢走进来,步履显得有些虚浮,绒毯扫过门槛,带进一丝初冬的凉意。
孟憬径直走向窗边的矮榻,很自然地坐下,将手炉搁在膝上,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这静思堂,倒是比我想的朴素些,”孟憬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点沙哑,“虽比不得顾大人自己的府邸自在,但胜在清静安全,殿前司的人就守在苑门外,一只可疑的飞蛾都进不来。”
顾清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脊挺直:“谢殿下关心,陛下的恩典,臣感激涕零。”
孟憬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抚过手炉上精致的花纹:“顾大人总是这般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忽而抬眸:“那夜巷中之人,顾大人查得如何了?”
顾清微微皱眉,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尚无头绪,刑部还在排查。”
“刑部,”孟憬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指望他们,怕是指望到明年秋决,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顾清沉默。
她何尝不知。
但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孟憬知道多少。
顾清淡淡道:“看来殿下对此事颇有见解。”
孟憬将手炉换到另一边,目光投向窗外那角飞檐,声音飘忽:“这京城里,盼着顾大人出点‘意外’的人,未必只有一个两个。”
“秋决名单动了某些人的命根子,挡了某些人的财路,碍了某些人的前程,甚至,可能只是让某些人,单纯地觉得碍眼。”
她每说一种可能,语气便冷一分,到最后“碍眼”二字,已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孟憬转回视线,重新落在顾清脸上,那目光深沉难辨:“顾大人如今住在这里,虽是奉旨,却也在我眼皮子底下,往后,顾大人若再想‘偶遇’什么惊险刺激,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宣告监护权,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牵扯。
顾清袖中的手指微微弯曲,那粒珍珠似乎又烫了起来。
她避开了孟憬过于直接的注视,低声道:“殿下说笑了,臣只愿早日了结公务,回衙办差。”
孟憬笑了笑:“顾大人的公务自然要了结。”
她站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些许,她也不去管,只是抱着手炉,慢慢踱步到顾清面前。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那种能感受到彼此气息,却又不算太过失礼的程度。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顾清耳廓,带着药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但在那之前,顾大人最好安安分分待在这静思堂里。”
“外头的风雨,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挡。”
顾清蓦地迎上她的眼睛:“殿下的意思是?”
孟憬却不回她,只轻轻咳了两声:“我该回去喝药了,顾大人也早些休息吧。”
她直起身,仿佛刚才的耳语从未有过,又恢复成那副病弱矜贵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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