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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1 / 3)

小政儿最近发现,阿母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太清楚,阿母还是那个阿母,会温柔地检查他的功课,会细心地替他整理衣袍,会在夜晚的灯下,一边做着女红,一边听他讲白日里又读了什么书,和丹又做了什么。

最明显的是,阿母的笑容比过去多了。

不是那种看到他功课进步时欣慰的笑,也不是听他童言稚语时忍俊不禁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带着些微光亮和期盼的笑意。

有时她做着事,会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某个方向出神,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小政儿觉得,好像有阳光悄悄洒在了阿母的侧脸上。

“阿母,你最近好像很开心?”一日午后,小政儿终于忍不住,凑到赵絮晚身边。

赵絮晚闻言抬眼看他,笑意更深了些:“是吗?政儿觉得阿母开心?”

“嗯!”小政儿用力点头,“阿母的眼睛里有星星。”他学着先生教过的一句酸溜溜的话。

赵絮晚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就你眼尖。阿母只是觉得……近来诸事顺遂,心里松快些。”

“只是这样?”小政儿狐疑地看着她,他觉得阿母没说实话。以前阿父打了胜仗,或者咸阳有什么好消息传来,阿母也会开心,但和现在的开心不一样。现在的开心,好像更……更私人一些,像是藏着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温暖的小秘密。

“不然呢?”赵絮晚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快去温书,不许偷懒。”

小政儿嘟囔着坐回去,心思却有些飘。他偷偷瞥了一眼在旁边安静习字的丹,趁赵絮晚不注意,冲丹使了个眼色。

过了一会儿,赵絮晚去外间吩咐侍女准备茶点,小政儿立刻溜到丹的案几旁。

“丹,你发现没?阿母最近怪怪的。”小政儿压低声音。

丹放下笔,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夫人是比往日爱笑些。”

“对吧!”小政儿像是找到了同盟,“我问她,她只说诸事顺遂。可我觉得不像。你说,有什么好事,能让阿母这么开心,又不想告诉我们?”

丹摇摇头,他心思细腻,自然也察觉到了赵絮晚情绪的变化,但他比小政儿更谨慎,不会随意揣测:“夫人不说,定有她的道理。或许是公子又立了什么功劳,夫人替他高兴?”

“阿父立功,阿母当然高兴,但也不会这样……”小政儿皱着眉,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小政儿心里存了个疑影儿,时不时就要观察一下阿母,越发觉得阿母那种隐秘的欢喜与期待,一日浓过一日。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絮晚将小政儿和丹都叫到了跟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们坐在身边,而是让他们站好,自己则端坐着,神情是少见的郑重。

“政儿,丹,”赵絮晚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语气温和却清晰,“过些日子,家里会来客人。”

小政儿眨眨眼,来客人?咸阳城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了,阿母从未如此正式地跟他们说过。他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是两位很重要的客人,”赵絮晚继续说道,眼神里那种柔和的光彩又出现了,“其中有一位,年纪和你们差不多大。阿母希望,你们能和他和睦相处,就像……就像你们彼此之间一样。”

小政儿和丹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就这一个眼神交换,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来阿母最近的高兴,跟这俩位客人有关。

赵絮晚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站起身,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头:“听见阿母的话了没?尤其是你,政儿。”

小政儿被点名,立刻露出无辜又乖巧的表情:“听见啦,阿母。来者是客,政儿知道。”

赵絮晚看着他这副瞬间切换的“小白花”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知道?我看你未必真知道。别在阿母面前装乖,上次是谁把隔壁那位公孙家的小公子‘切磋’得哭着回去,还得他父亲领着来给你道歉?”

小政儿被戳穿旧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那是他自己非要跟我比剑术,又比不过……还耍赖,我才小小‘教训’他一下嘛。再说,最后不是阿父……呃,反正他也道歉了。”

他差点说漏嘴,其实后来是异人知道了,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对方才不得不偃旗息鼓。随着孩子越来越大,赵絮晚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儿子,模样生得精致漂亮,乍一看乖巧伶俐,可内里的脾气和性格,实在算不上“纯良”。

大概是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上到下都捧着宠着,加上他天生聪慧过人,骨子里便养出了几分骄矜和不容冒犯。若是能入他眼的,比如丹,他就能真心相待,护短得很,若是他瞧不上的,或者敢招惹他的,那小家伙捉弄起人来,也是蔫坏蔫坏的。

赵絮晚看着儿子那副“我虽然捣蛋但我有理”的小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阿母知道你有分寸,但也怕你玩闹起来没轻重,那两位客人一路过来很不容易,你们若是性情相投,能玩到一处,自然是好;若是玩不来,保持礼节便是。总之,不许主动欺负人,记住了吗?”

小政儿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他敏锐地感觉到,阿母对那个还没露面的“小客人”似乎格外在意,这种在意甚至超过了对丹初来时的关切。

这让他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还有种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外人觊觎的不爽。但他在阿母面前,一向是努力维持“好宝宝”形象的,此刻见阿母说得认真,只得压下那点小情绪,点了点头,闷声应道:“知道了,阿母。我不会主动欺负他的。”

话虽如此,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身份特殊?一路不容易?听起来,似乎比那些整天只知道比家世、比玩乐的咸阳公子哥们,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丹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插话。他比小政儿更敏感地捕捉到了赵絮晚话语深处的郑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来的客人,恐怕不仅仅是“重要”那么简单,他悄悄看了一眼小政儿,心想,只要政儿不真的胡来,多一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或许也不是坏事。

赵絮晚将两个孩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又悬起了另一丝担忧,她知道儿子的性子,嘴上答应得好,到时候会不会调皮,还得看着点。

至于那位即将到来的小客人,还有他身后所代表的一切……赵絮晚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那份混合着喜悦、期盼与深深忧虑的复杂情感,再次缓缓弥漫开来。

北地的风霜,邯郸的猜忌,漫长的旅途,未来的莫测……那个孩子,能适应咸阳的一切吗?还有赵英,多年未见,故人还是故人吗?

两日后,一辆外表朴素、车轮裹着厚布以减轻声响的马车,在几名精干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咸阳,未曾惊动任何城门守吏,径直绕向公子府的后门。

府内,赵絮晚早已屏退了无关人等,只带着两名侍女,在后院一处僻静地等候她的心跳得比平日快些,手指不自觉地在袖中交握,目光频频望向那扇连接着后院窄道的月亮门。

马车终于停稳。车帘被一只略显苍白但稳定的手掀开,赵絮晚的呼吸一窒。

先下车的是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张冰雪般精致却缺乏血色的脸,眼睛又大又黑,静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庭院,没有好奇,也没有畏惧。

紧接着,赵絮晚的目光便与另一双眼睛撞在了一起,赵英扶着侍女的手下车,同样穿着不起眼的布衣,发髻简单,未施粉黛,眉宇间是长途跋涉与心力交瘁留下的深刻痕迹,但那双与赵絮晚有几分相似的眼眸,在看清廊下等待的人影时,瞬间被泪水模糊,却又强忍着,漾开一个颤抖的笑。

“阿晚……”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阿英!”赵絮晚快步上前接住了赵英,温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赵英瘦削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赵絮晚的肩头。两个孩子被夹在中间,小政儿好奇地仰头看着,那个被他阿母紧紧抱着的陌生男孩,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赵絮晚才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握着赵英冰凉的手指,上下仔细打量她,心疼地道:“瘦了,也黑了……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

赵英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反握住赵絮晚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赵絮晚明白她此刻心潮澎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便不再多问,转而看向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男孩,柔声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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