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1 / 4)
秋猎的余温还没散去,咸阳城便入了冬。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更冷,第一场雪落在十月末,细细碎碎地铺满了宫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小政儿却比往年更不怕冷了。
每日天不亮就往李牧府上跑,扎马步、挥木剑、练骑射,风雪无阻,赵絮晚心疼他,让人缝了厚厚的棉衣、做了暖和的护手,把他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球。
“阿母,我动不了了。”小政儿穿着那身行头,胳膊都抬不起来,一脸无奈。
赵絮晚逗他:“那就别去了,今天雪这么大。”
“不行。”小政儿使劲摇头,“李伯父说了,越是天冷越要练,这样才能练出真本事。”
他说完,艰难地弯了弯胳膊,确认自己还能活动,便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赵絮晚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漫天大雪中,轻轻叹了口气。
琤儿在乳娘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朝哥哥消失的方向挥了挥,像是在说“等等我”。
“你呀,”赵絮晚低头看着小儿子,“等你长大了,怕是要跟你哥一样,天天往外跑。”
小孩听不懂,只是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赵絮晚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圆嘟嘟的脸颊,转身回屋。
咸阳下雪的时候,邯郸也在下。
赵王迁站在宫殿的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郭开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王的脸色,不敢轻易开口。
“李牧封君了。”赵王的声音冷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武安君,白起用过的封号,秦王给了他。”
郭开的脖子缩得更短了:“臣……臣听说了。”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赵王转过头,目光如刀,“你不是说,李牧已死,北地群龙无首,不足为惧吗?”
郭开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咚咚响。
“王上息怒!臣、臣也是被人骗了!那消息是从秦国传出来的,臣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赵王一脚踹开他,气得浑身发抖,“李牧没死,他去了秦国,他替秦王打楚国人,打匈奴人,如今封了武安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郭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赵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北地守了十几年,匈奴人怕他,部落服他,如今他替秦国收服了十七个部落……十七个!”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那些部落原本是赵国的!是李牧替赵国守着的!如今,全成了秦国的!”
郭开趴在地上,恨不得把头埋进石板缝里。
赵王转过身,不再看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寡人有时候在想,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郭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赵王没有看他,只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廉颇走了,李牧也走了,如今赵国还有什么?一个老迈的将军,一个空荡荡的朝堂,一个……一个快被……的国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郭开跪在那里,冷汗顺着额头滴下来,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很快冻成冰碴子。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就那么跪着,跪到膝盖失去了知觉,跪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赵王终于转过身,看都没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郭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怕,他太怕了。
不是怕赵王,是怕李牧。
那个人还活着,还在秦国,还掌着兵,他知道,李牧不会放过他,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带着秦军杀回来,会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看惯生死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一刀。
郭开打了个寒噤,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
不能让李牧回来,不能让他活着,不能让那个人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信陵君魏无忌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手里捏着一卷刚从咸阳传来的密报。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密报被体温捂热,久到案上的茶凉了又凉。
“君上,”老门客轻轻推门进来,低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魏无忌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
“你说,李牧封了武安君,这对天下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门客愣了一下,斟酌着回答:“对秦国是好事,对赵国是坏事,对魏国……”
“对魏国也是坏事。”魏无忌接过话,声音平淡,“秦国多了一把刀,六国就多了一分危险。这把刀,迟早会砍到魏国头上。”
老门客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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