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6 / 7)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成百上千支,一瞬间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嬴信的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甩下去。他死死抓着缰绳,稳住身子,抬头向前望去。
然后,他的血液,凝固了。
前方,黑压压的秦军列阵而立,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长矛如林,旌旗猎猎。
阵前,一人骑马而立,身穿玄色甲胄,腰悬长剑。
不是别人,正是李牧,而李牧旁边脸色苍白还需要被人扶着的正是异人。
嬴信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怎么……”
异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寡人怎么还活着?”他替嬴信说出了那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夜空中,“寡人若死了,怎么看得见这一幕?”
嬴信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三千私兵,看见对面的秦军阵列,看见那密密麻麻的火把和长矛,已经开始骚动了。
异人的目光越过嬴信,落在那三千私兵身上。
“放下兵器者,不杀。”
空气静了一瞬,然后,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来,兵器扔了一地,三千私兵,几乎没人反抗,就那么跪了一地。
嬴信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私兵像潮水一样跪下去,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一瞬间崩塌,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
“异人!你以为你赢了吗?!”他嘶吼着,“你以为你能坐稳那个位置吗?!范雎说得对!你不配!你不配!”<
异人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范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你以为,寡人不知道范雎?”
嬴信的笑容僵在脸上。
“寡人不仅知道范雎,还知道他在哪里。”异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寡人还知道,你和他之间所有的通信,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火光中展开。
那上面,是嬴信与范雎往来的密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嬴信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灰。
“你……你早就……”
“寡人早就知道了。”异人替他说完,“从你们第一次密谋的时候,寡人就知道了,寡人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异人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怜悯,“等你们自己跳进这个坑里。”
嬴信瘫坐在马上,浑身发抖。
异人挥了挥手。
“拿下。”
秦军如潮水般涌上去,将那三千跪伏的私兵和那个瘫在马上的公子,一起淹没了。
同一夜,李牧带着人,又包围了应城郊外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那宅院藏在竹林深处,外表破败,像是多年无人居住。可李牧知道,这宅院下面,有一座密室,密室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本该在几年前就退出历史舞台的人,一个不甘心被遗忘、不甘心被抛弃、不惜铤而走险也要翻盘的人。
李牧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找到了那间密室的入口。
他第一个下去。
阶梯很长,很陡,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越沉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光亮。
李牧贴着墙壁,探出半个头,往里面看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点着油灯,照得亮堂堂的,密室正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
他的背已经驼了,手已经枯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
可那双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依旧锐利。
是范雎。
李牧走进密室,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范雎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对视着。
良久,范雎放下手中的竹简,笑了。
“武安君,”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依旧清晰,“老夫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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