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1 / 2)
晚膳的时候,一家四口围坐在案边。
琤儿坐在哥哥旁边,小短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的,手里抓着一块酥酪,吃得满嘴都是,政儿一边吃饭一边提醒他注意一点礼仪。
琤儿吃完酥酪,拍了拍手,仰头看着哥哥。
“哥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太傅拖堂了。”
“拖堂是什么?”
“就是课讲完了还不让走,非要再多讲一会儿。”
琤儿皱起眉,一脸严肃:“这个太傅不好,让哥哥饿肚子。”
政儿被逗笑了,捏了捏弟弟的脸。
“没事,我不饿。”
琤儿想了想,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肉夹起来,准备塞进哥哥嘴里。
“哥哥吃。”
政儿纠结的看着沾了弟弟口水的肉,想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你吃吧,我不饿。”
“好吧”琤儿筷子拐弯又送回自己嘴里了。
看着两个孩子,赵絮晚和异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东出之议被异人按下后,朝堂上安静了一阵子,可也不过只是表面安静,那些主战的大臣们私底下没少嘀咕,说王上太过谨慎,说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还有人把话递到了吕不韦耳朵里,想让他帮着劝劝。吕不韦一概不接茬,只笑着说:“王上自有考量,做臣子的听着就是了。”
这话传到异人耳中,他正在批阅奏折,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吕不韦这个人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赵絮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琤儿的一件小衣裳在缝,这几年她手艺见长,虽然针脚还是不如绣娘精细,但至少能看出缝的是个衣裳,不是个口袋了。她头也没抬,随口道:“他要是再不会说话,呵……”
异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又不是暴君。”
这话说的好像异人是个什么随时会砍人的暴君一样。
赵絮晚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比前几年差了些,虽然太医令隔几日就来请脉,汤药也一日不断地喝着,可那从少年时亏空下的底子,哪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叹口气。
“我打算明年开春先对韩动手。”
赵絮晚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指尖,沁出一滴血珠。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异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我想了很久了,韩国现在是六国里最弱的,朝中无人可用,和魏国关系也变差了,现在要是不动手,回头又要费手脚。”
赵絮晚放下针线,走到他身边,看着舆图上那片标注着“韩”的区域。
“你打算让谁去?”
异人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声音不紧不慢:“打韩国,先用蒙骜,蒙骜是秦国的老将,对韩国的地形、兵力、布防都熟悉,让他打头阵合适。”
赵絮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想得倒是周全。”
异人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什么时候想得不周全?”
赵絮晚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案边,继续缝那件小衣裳。
“行,你周全,你什么都周全,先把药喝了,凉了更苦。”
案上放着一碗早就煎好的药,黑漆漆的,冒着微微的热气,异人看着那碗药,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端起来一饮而尽。
真苦,他放下碗,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了半天才把那苦味压下去。
赵絮晚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抬头。
这一年冬天,咸阳下了很大的雪。
雪从腊月二十三开始下,一直下到除夕,断断续续的,积了足有半尺厚,宫城的琉璃瓦被雪盖住了,只露出金黄色的檐角,像一幅水墨画。
孩子们倒是高兴坏了,琤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雪地里踩脚印,踩了一个又一个,回头看自己的小脚印,笑得咯咯的。
“阿母!你看!我的脚印!”
赵絮晚站在廊下,裹着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看着他在雪地里撒欢,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别跑太快,小心摔了。”
话音未落,琤儿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雪堆里,他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摔疼了,是雪太凉了,凉得他浑身一激灵,政儿从旁边跑过来,把弟弟从雪堆里捞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一边拍一边说:“让你跑,摔了吧?”
琤儿抽抽噎噎地趴在哥哥肩上,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领,嘴里嘟囔着:“雪坏,雪欺负我。”
政儿被他逗笑了,颠了颠怀里这个圆滚滚的小肉球。
“是是是,雪坏,我帮你打它。”他弯下腰,抓起一把雪,往空中一扬,“打它!”
琤儿破涕为笑,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抓了一把雪往天上扔,结果没扔好,全撒在了自己头上,凉得他又是一哆嗦,赵絮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手炉都差点没拿稳。
异人从前面回来,远远就看见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走过去,在赵絮晚身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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