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2 / 3)
念到第七卷的时候,异人忽然咳嗽起来,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他弯下腰,用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赵絮晚连忙放下奏折,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停下来,靠在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絮晚递过帕子,异人接过,捂在嘴上,片刻后,那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赵絮晚看见了,异人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帕子折起来,放在枕边。赵絮晚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奏折,展开。
“还有三卷,念不念?”
“念。”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他的声音也平稳如常,好像那帕子上的暗红只是烛火投下的阴影。
念完最后一卷奏折,已经是深夜了。
赵絮晚将笔墨收好,把奏折一摞一摞地码整齐,放在案上,异人靠在枕上,望着她做这些事,目光很轻,很柔,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阿晚。”他忽然开口。
赵絮晚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让政儿和琤儿来看看我吧。”
赵絮晚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看着异人,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坦然。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异人点点头,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赵絮晚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吹灭了几盏灯,只留了榻边那一盏。
烛火跳动着,将异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将手搭在他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比从前慢了许多,也弱了许多。
她闭上眼,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赵絮晚亲自去接政儿和琤儿了。
琤儿一进门就挣脱了阿母的手,跑向榻边,“阿父!你好些了吗?阿母说你生病了,你疼不疼?”
他趴在榻边,仰着头看着异人,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异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阿父没事,琤儿乖。”
政儿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人,看着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看着那只曾经握剑批折的手此刻枯瘦如柴。
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政儿,过来。”异人的声音很轻。
政儿这才动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他走到榻边,站定,低下头,看着阿父。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
异人看着他,看着这个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长子,看着他拼命忍着眼泪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政儿,过来坐。”
政儿在榻边坐下,低着头,不敢看阿父的眼睛。
异人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
“政儿,阿父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政儿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点了点头。
异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以后,阿母和琤儿,就靠你了。”
政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他没有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流着,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是太子,也是秦国未来的王。、异人的手在他头顶轻轻摩挲着,“但阿父要跟你说一件事。”
政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阿父。
“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多想一步,多想两步,多想三步,想清楚了,再动手,别急,别躁,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政儿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好。”
异人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了,别哭了,你是哥哥,出去陪陪琤儿,他胆小。”
政儿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异人正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政儿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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