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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1 / 2)

暮色渐浓,异人仍在书房内踱步,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蒙武的积极反应是一个极佳的开端,但正如他所思,蒙武只是开始。他的目标,是那些深厚根基、能影响大局的人物。

数日后,异人寻了个由头,带着一套精心制作、更显沉稳厚重风格的新式马鞍与单边马镫,亲自登门拜访了武安君府。

府邸门庭冷落,与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判若云泥,白起自长平之战后称病不朝,已深居简出多时,虽然后来与秦王关系缓和,但他也没有入朝了。

异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通报之后,他被引入了简朴却肃穆的书房。

白起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冒昧来访,打扰武安君清静了。”异人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近日偶得一物,于骑射颇有助益,晚生见识浅薄,心中忐忑,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武安君深谙兵事,慧眼如炬,故特来请教,望君上不吝指点。”

白起目光扫过异人带来的马鞍,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淡淡道:“公子有心了。”

异人亲自演示了马鞍和马镫的结构,重点说明了其在节省骑手体力、增强马上稳定性方面的作用,并提及了蒙武初步试用的积极反馈。

白起静静看着,待到异人说完,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此物……确能省力,亦能增稳,于长途奔袭、游骑骚扰,效用显著。”

他没有蒙武那般激动,但每一个字都分量极重,他站起身,走到马鞍前,仔细摩挲着鞍桥和那单边马镫。

“骑兵之要,在于机动与冲击。此物,于机动有益,然若用于重甲冲锋……”他微微摇头,“此踏脚仅为单边,借力终有偏颇,易露破绽。且重心掌控,需重新适应。”<

他精准地指出了单边马镫的局限性,尤其是在高强度正面冲击下的潜在风险。

异人心中凛然,深知白起所言切中要害,连忙道:“武安君明鉴,此物尚在摸索完善之中,晚生受教了。”

白起转过身,看着异人,“公子献此物,意在军中?”

异人坦然道:“确有此心,若于国于军有益,自当献于王上,由将作监与军中大将共同参详改进,晚生只是觉得,此物或有潜力,不忍埋没。”

白起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道:“利器虽好,终赖用之者,士卒训练、战术配合,方是关键,公子既有此心,可多与蒙武、王龁等将领探讨,他们常年带兵,知其所需。”

他没有对异人个人做出任何评价,但默许了异人借此与军中将领交往的行为,这本身已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最后,他提笔在一方简牍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异人:“若遇不明之处,可持此简去问司马错,他对骑兵战法,素有研究。”

异人心中一震,双手接过,白起此举,无异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军方更深层次的大门。

“多谢武安君!”异人深深一揖。

离开武安君府,异人心中波澜起伏,这趟来比他预想的收获更大。

这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马鞍之事,不能急于求成,必须稳扎稳打,借助这些老将的经验,将其完善,才能真正融入秦军体系,发挥最大效用。

随后几日,异人依白起所言,先是与蒙武就单边马镫的利弊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蒙武在亲自试用和组织小队演练后,也意识到了白起所指出的问题,开始着手试验双边固定的可能性,以及如何调整训练方法以适应新马具。

同时,异人持白起手书拜访了司马错,司马错见到白起手书,又仔细查看了马鞍,与异人长谈许久,从骑兵战术演变到马匹驯养,提出了许多意见。

异人的步伐愈发稳健,有了白起的默许和司马错的具体指点,再加上蒙武这个执行力极强的将领奔走试验,新式马鞍与马镫的改进工作进展神速。

单边马镫的缺陷被明确提出后,将作监的匠人们在异人的授意和蒙武的反馈下,开始尝试制作双边马镫,并对鞍桥的形状进行微调,以更好地配合双镫,平衡骑手重心。

这期间,异人并未频繁亲自出面,而是通过蒙武以及偶尔与司马错的书信往来,间接地引导着方向。

他深知,过犹不及,此刻他更需要扮演一个虚心纳谏、以国事为重的形象。

他将蒙武和司马错等人提出的建议、试验中遇到的问题,都仔细记录下来,时而提出一些整合性的看法,既显示了他的关注,又不显得越俎代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稳推进的节奏下,一场意料之外的风波悄然临近。

一日,吕不韦来访两人在书房密谈时,吕不韦捻着胡须,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近日听闻,公子与蒙武将军、乃至武安君、司马错将军皆往来密切,所谈似乎都与一件新奇马具有关?”

异人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一些于骑兵有益的尝试,蒙将军热心军务,武安君与司马将军乃国之柱石,请教他们也是应有之义。怎么,此事有所不妥?”

吕不韦笑了笑,眼神却带着一丝精明:“非也非也,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公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咸阳城内,盯着公子府的眼睛,可不止一双两双。”

他压低了声音:“尤其是阳泉君那边,似乎对此事颇为关注,他门下亦有将领在军中任职,若被他抢先一步,在王上面前将此物的来历模糊一番,或是指摘公子私下结交大将,其心叵测……恐于公子不利。”

异人沉默片刻,吕不韦的提醒并非危言耸听,他借助马鞍结交军方将领,虽手段柔和,但终究是在编织自己的影响力网络,这不可能不引起其他政治势力的警惕,尤其是与他有潜在竞争关系的华阳夫人一系,阳泉君若借此生事,确实麻烦。

“你有何高见?”异人抬眼看向吕不韦。

吕不韦胸有成竹:“公子,此物既已证明其效,便不能再仅限于小范围秘密试用了,当主动、公开地将其献给王上!将此‘军国利器’的发现与完善之功,归于王上圣明烛照,归于将作监匠心独运,乃至归于蒙武等将领的忠勇试验。”

“而公子您,只是那个最初‘偶然’发现其可能性的引子。如此,既占了大义名分,堵了悠悠之口,又将实际的功劳和人情,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您和那些参与的将领身上,阳泉君若想插手,也已晚了。”

“可!”异人抚掌,“就依你之言,我即刻草拟奏章,向王上禀明此事,并请王上亲临校场,观看新式马具操演!”

吕不韦补充道:“奏章中,务必提及武安君、司马错将军的指点之功,蒙武将军的试验之劳,乃至将作监匠人的辛劳。至于最初的点子……”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异人一眼,“可模糊处理,或推于天佑大秦,福至心灵即可。”

他这是建议异人淡化赵絮晚的作用,毕竟一个赵国女子在秦国军备改进中扮演重要角色,传出去并非好事。

异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数日后,秦王宫的小校场,一场小范围的秘密演示在此进行。观众只有刚刚大病初愈的秦王、以及几位被特意邀请的重臣,其中包括了脸色不太自然的阳泉君。

校场上,十名精锐骑士分为两组,一组配备旧式马鞍,一组配备改进后的新式高桥马鞍与双边马镫。

由蒙武亲自指挥,演示了长途奔袭后的耐力对比、马上骑射的精度对比、以及持戟冲锋劈砍的稳定性对比。

结果悬殊,高下立判,配备新马具的骑士,表现出的轻松、稳定和高效,让秦王的目光越来越亮。

演示结束后,异人上前,恭敬地呈上奏章,并将马鞍与马镫的改进过程,按照与吕不韦商议好的口径,娓娓道来。

他称赞了秦王,夸奖了匠人,同时也盛赞了白起、司马错的远见卓识和蒙武的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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