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 / 2)
赵絮晚听着儿子闷在怀里的委屈的倾诉,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软。她收拢手臂,将怀里这团温暖的小身子更紧地拥住,下巴轻轻蹭着他细软的发顶,发间还带着阳光和奶娃娃特有的味道。
“嗯,是阿母和阿父不好,”她的声音温柔的很,带着真诚的歉意,“让我们政儿受委屈了。政儿当然很重要,非常重要,是阿母心里最最最重要的宝贝。”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感觉到那小小身体里细微的抽动渐渐平复下来。
小政儿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红的,但眼神已经亮了不少,他歪着头,似乎在想“最最最重要”是有多重要。
赵絮晚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抵着他的小额头,柔声说:“政儿今天做的特别棒,自己看书、吃饭、午睡,还照顾大将军,比很多大孩子都厉害。阿母知道政儿无聊了,是阿母想得不够周到。”
小政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眼睛里明显有了光彩,他小声说:“也没有很厉害……”
“就是很厉害。”赵絮晚肯定道,她拉着小政儿的手站起来,“不过,政儿说得对,再重要的事情,也不该让我们政儿一直等着。这样好不好?以后阿母尽量每天早些回来陪政儿看书、散步,嗯……还可以让阿父抽空教你射箭。”
小政儿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星:“真的吗?阿父教我射箭?”
“当然,阿母什么时候骗过你?”赵絮晚笑着捏捏他的小手,“不过现在,阿母先陪我们的小功臣玩一会儿,好不好?你想玩什么?阿母陪你下五子棋?虽然可能很快也会被你打败。”她故作苦恼地皱皱眉。
小政儿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一点点小白牙,用力摇头,“不下棋!阿母,我们去看书,你讲给我听!”
他拉着赵絮晚的手就往自己的房间走,那点委屈和寂寞早已被驱散了大半。
夕阳的余晖将母子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温馨满溢。大将军叼着最后一根木棍,摇着尾巴,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
时间平静而迅速地向前。关于新作物的推广与奖惩律令在几位重臣与赵絮晚的共同努力下,很快便草拟完备,绢帛文书被恭敬地呈送至秦王的案头,只待秦王最后的批复。
而另一边,试验田里的棉花也紧跟着迎来了丰收。雪白蓬松的棉花在秋阳下绽开,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这景象吸引了众多好奇的目光。
相较于土豆红薯,秦王对这与花同名却又能抵御酷寒的“棉花”显然抱有更浓厚的兴趣。律令文书还未批复,他便已带着几位官员,亲临田间视察。
赵絮晚自然陪同在侧,小政儿也被她带在身边,小家伙穿着利落的衣服,现在是秋天,他穿的衣服便换成了长袖。
他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但大眼睛里闪烁着对陌生事物本能的好奇,尤其是看到秦王伸手捻起一团洁白柔软的棉花时,他几乎要踮起脚尖去看。
“此物……果真能御寒?”秦王捏着棉花,感受着指尖的柔软与轻微的弹性,语气中带着特有的审慎与探究。
秦王手上就有一件现成的棉袄,是异人之前送过来的,到现在依旧是独一无二的,秦王还没有穿过,不过今年冬天应该就有时间穿了。
“回禀王上,”负责农事的官员恭敬回答,“已初步试过,其絮填充入衣被之中,轻盈远胜丝麻,保暖之效却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且其种植不似桑麻需占用良田,对地力要求亦不甚高。”
秦王眼中一闪,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于民,可减少冬日冻馁,于国,若能大规模种植制成军服,对于常年与北方苦寒之地作战的秦国军队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这小小的棉花,其战略意义不比那高产的土豆少。<
“善!”秦王颔首,龙颜悦色,“此物大善!应于适宜郡县择地试种,总结经验,来年逐步推广。棉种之利,可与土豆同例,有功者赏!”
君王的肯定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荡起层层涟漪。
底下跟随而来的大臣们也看着这稀奇的棉花,面上再是强装镇定,其实也有些收不住。
这竟然是真的棉花,看起来真的像花开了一样。
太子柱也跟着过来了,他本来兴致不高,但看见棉花后不困了也不烦了,只是两眼盯着看,喃喃自语道:“原来真的是花啊!”
众人的反应让赵絮晚有些骄傲,难得见他们如此不讲礼数,全部都在惊叹。
参观棉花一事结束后,异人的调遣也下来了,秦王很满意他这段时间的表现,走之前还顺口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选给他。
若是以前异人会毫不犹豫的说出吕不韦,哪怕不行也要试一试,但现在……
从纸坊离开的那一天,异人去了章台殿把推举的名单给了秦王。
秦王的目光在竹简上那个熟悉的意想不到的名字,赢钰。
殿内的烛火映照着他深邃难辨的神情,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阶下恭敬垂首的异人,眼神里确实如异人所察觉到的那样,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
赢钰……异人推荐他,是举贤不避亲?是展现兄友弟恭?
秦王没有立刻发问,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名单,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片刻,秦王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喜怒:“赢钰?异人,你认为他堪当此任?”
异人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回王上,造纸之术,看似简单,实则需精心调配反复试验,非耐心与巧思兼具者不能成。赢钰虽然平日顽劣,但于匠作之事颇有心得,且心思灵动,不拘成法,臣以为,此事交予他,或能更快摸索出门道,有所成就,且……”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且纸坊初立,事关新政,由王室子弟掌管,既可显王上重视,亦便于调配资源,减少阻力。”
“而且赢钰之前在试验田那边一直都勤勤恳恳,他这几年虽然大婚了,但一直没有实务,眼下又有了孩子,此举也是给他一个机会。”
秦王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丝复杂的眼神渐渐沉淀下去,化为深潭般的平静。他自然听懂了异人的未尽之意。
让赢钰来管,确实有诸般好处,尤其是“王室”这块牌子,在很多事情上能省去不少麻烦,多少人盯着这块肉秦王不是不知道,最近也在为此烦恼。异人这个推荐,看似随意,实则经过思量,和他想的虽然差了一点,但也还好。
“嗯。”秦王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竹简合上,放在案头,“既是你举荐,便让他试试你明天就接手纸坊事宜,一应所需,由少府协调,告诉他,寡人要尽快看到成果。”
“是,臣遵命!”异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秦王没有追问更深的原因,便是认可了他的选择,至少是默认。
“至于你,”秦王的目光重新落在异人身上,“调任之事已定,新职琐碎,亦需用心。”
“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上所托。”异人恭敬行礼。
秦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异人躬身退出章台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步履沉稳地走在宫道之上,面上虽平静无波,掌心却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方才殿内那短暂的沉默和秦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殿内,秦王并未立刻处理其他政务,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卷摊开的竹简上,目光停留在“赢钰”这个名字上。
他确实感到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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