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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1 / 2)

异人思考了很久,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比起其他视他如眼中钉的兄弟,赢钰确实算得上“亲近”了,在这深宫之中,血缘从来不是维系关系的纽带,利益才是。

他想到了吕不韦。那个精明能干的商人,若论才干、论忠心、论与自己利益的深度绑定,无疑是接管纸厂的最好人选,可惜,商贾的身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么,赢钰呢?

赢钰年轻,缺乏经验是事实,但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更容易掌控。一个没有太多自己势力的公子,一旦接受了这份重任,必然需要倚仗将机会带给他的异人。

异人低笑了一下,他竟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选择,并且越想,越觉得这或许是目前局面下的一步妙棋。

想想也是讽刺,掰着手指细数,能勉强称之为“兄弟”且暂时没有明显利益冲突的,竟然真的只剩下了赢钰。

可他并不感到悲哀,反而有种洞悉规则后的冷静甚至玩味。权力的棋局上,何来真正的兄弟?今日可联手,明日便可相残,不过是看筹码是否足够,时机是否恰当罢了。

他不需要赢钰的忠心,他只需要赢钰足够聪明,能看清利弊,懂得暂时依附于谁才能获得最大好处。而造纸坊,就是吊在赢钰眼前最诱人的饵料。

天明时分,异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后的清明。

他转身搂住了赵絮晚,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我想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就按你说的,找赢钰。”

赵絮晚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知道他必然已经权衡清楚了所有利弊。

“他是个聪明人,”异人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工坊的具体事务自有下面的匠人和管事操持,他需要做的,是稳住局面,挡住那些不该伸进来的手。这份看管的功劳,足够他在王上面前露脸,也足够让他明白,跟着我,有利可图。”

他说得直白而冷酷,完全将兄弟情谊摈除在外,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算计。

赵絮晚抬起头,看着他冷静的侧脸,伸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衣襟:“你想清楚了就好。如此一来,你即便离开,工坊也不至于落入他人之手,反而能多一个未必牢固但短期内有用的盟友。”

“盟友?”异人嗤笑一声,指尖卷起赵絮晚的一缕长发把玩,“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但眼下,这点利用价值,足够了。”

他松开赵絮晚,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今日便寻个机会,与他谈谈。”

异人踏进赢钰府邸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宁静。

没有丝竹喧嚣,没有酒气弥漫,甚至连仆从行走间的步履都显得轻缓而有序,庭院打扫得极为洁净,几株新栽的花木透着悉心打理的痕迹。

引路的侍从低声禀报:“公子正在小厨房那边……”

异人眉梢微挑,示意侍从不必惊动,自行循着方向走去,看见小厨房外的景象让他顿住了脚步,一时竟忘了来意。

赢钰背对着他,穿着一身常服,袖口随意挽着,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炉上咕嘟冒汽的陶罐,他用一把蒲扇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药草混合着蜜枣的味道。

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副认真的神态,却异人感到陌生。

就在这时,赢钰回过头,终于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异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将拿着蒲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你,你怎么来了?”

异人回过神来,目光从赢钰沾了点炉灰的衣摆,移到他明显沉稳了许多的脸庞,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熬夜或是忙碌而略带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眼前的赢钰,身上那股浮躁轻佻的纨绔之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洗去了大半,竟透出一种……近乎可靠的踏实感。

这巨大的反差让异人预先准备好的试探的说辞卡在了喉间,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瞬间的失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比预想中多了几分真实的讶异:“你这是……”他的目光投向那还在咕嘟冒泡的陶罐。

赢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那点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坦然。

他放下蒲扇,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阿仪最近害喜得厉害,胃口不好,夜里也睡不安稳。医师开了些安神健脾的汤饮,府里人手虽多,但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着火候,心里踏实点。”

他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边说边引着异人往厅堂走去,“这边请,这里呛,去厅里说话。”

异人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赢钰的背影,不过一段时日不见,他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些,少了些浮夸的摆动,步履间多了几分沉稳。厅堂内布置得雅致而整洁,再无以往那种堆砌炫耀的痕迹。<

两人落座,侍从奉上清茶,赢钰亲自为异人斟茶,动作虽不如常年侍奉之人流畅,却也周到,“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抬眼看向异人,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询问,再无过去那种被轻易点燃的毛躁和戒备。

异人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审视。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看来弟妹这一胎,让你变了许多。”

赢钰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牵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或许吧。只是觉得……到了这个年纪,总该有些担当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异人心头微动。他放下茶杯,决定不再迂回。眼前的赢钰,似乎能承受更直白的利益对话。

“你能这么想,很好。”异人直视着赢钰,目光锐利却并不逼人,“我今日来,确实有一件事关重大的事,想与你商议。”

赢钰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

“王上不日将调遣我去别的地方,”异人缓缓开口,语速平稳,“但我一手筹办的造纸坊,不能无人坐镇,吕不韦虽有才干,但身份所限,难以服众。其他兄弟……”他轻笑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赢钰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思索,并未插话。

异人继续道:“我思前想后,如今能暂时托付且能稳住局面的人,唯有你。”

他紧紧盯着赢钰的反应,“我想将监管工坊之责,交予你。你不需亲自过问所有琐事,工坊自有成熟的匠人和管事运作。你需要做的,是坐镇那里,挡住各方不必要的觊觎和伸手,确保工厂平稳运行。”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筹码:“此事若成,于国于民皆有利,更是大功一件,王上面前,你便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公子,而于我……”异人微微一笑,“你帮我这个忙,我自然记在心里。这份利益,你我共享。”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茶香袅袅。

赢钰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了许久。异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看得出,赢钰在消化,在权衡。

嬴钰也想了很多,他目前已经失宠的母亲,需要依靠他的姚仪还有未出生的孩子,说来他最充实的那段时间竟然是在试验田里被折腾的时候,虽然很累,但因为有事情做,竟然比和别人一起喝酒还要让他感到愉快。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吧,他也算个有点用的人,虽然这份价值是在差点惹恼了王上的前提下。

自从姚仪有了孩子之后,他脾气收敛了不少,性格也变了,侍奉他的仆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赢钰听了之后笑了笑,他不过是看开了很多事罢了。

和异人一直对着干对他没什么好处,反倒是处处被王上抓辫子,思来想去,自己不过是被当枪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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