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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1 / 1)

不过“总教头”看着看着也带着两个孩子下去帮忙了,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只有秦王一个人看着。

赵絮晚充分有理由怀疑秦王只是想折腾他们,看着他们受苦受累,可能他老人家就高兴了。

小政儿本来以为可以好好的看着别人劳作,没想到自己还是下去了,纵然小脸上充满了不满,但他还是跟着赵絮晚下去了。

田地里一片混乱,贵胄们笨拙地与杂草搏斗,低低的抱怨和偶尔的惊呼此起彼伏。汗水顺着他们从未经受过如此劳作的额角滑落,浸湿了粗布衣的领口。

赵絮晚一边拔草一边紧紧的盯着,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过了好一会,赵絮晚发现儿子不见了,余光一瞥见发现儿子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田垄边溜走了。

显然他实在是喘不过气了,加上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毒辣,他那点劲儿早就被晒没了。

只见他猫着腰,借着几个弯腰拔草的大臣身影做掩护,小短腿飞快地倒腾,径直溜向了田埂最高处,那是秦王在的地方。

要不说赵絮晚真的觉得秦王是来享福的,你看他还让人折腾了一个简陋的草棚,他就站在那边看着。

秦王正凝神看着田里众人或认真或敷衍的劳作,偶尔眉头微蹙,似乎对某些人的表现不甚满意。忽然,他感觉自己的玄色常服下摆被轻轻拽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正对上小政儿仰起的汗津津的小脸,他用着带着泥土的手拽着秦王的衣摆,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小家伙晒得小脸通红,额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大眼睛里写满了“好累好热”,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意气。

“曾大父”小政儿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刻意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秘密,“太阳晒得厉害,政儿想躲在这里,就一会儿,行不行?”他一边说,一边小身子不自觉地就往秦王那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里缩了缩,仿佛那里是唯一凉爽的绿洲。

秦王的目光落在曾孙晒得微红的小脸上,那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敢跑到他身后躲清闲的小不点。

小政儿见大父没赶他走,胆子大了点,又往里蹭了蹭,几乎贴在了秦王的腿边。他伸出沾着泥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秦王的腰带,仰着脸,用一种“我们是一伙的”语气小声告状,“大父你看他们,拔得好慢,还没我和丹拔得快呢!还总叫唤,吵死了。”他努努嘴,指向田里某个正龇牙咧嘴跟草根较劲的年轻公子,那是得罪了大侄子的嬴钰。

这童言无忌还带着孩子气的评价,让秦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微微侧身,似乎默许了小政儿躲在他影子里的小动作,但威严依旧。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哦?那你拔草时,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小政儿见大父接话,立刻来了精神,暂时忘记了炎热和疲惫。他挺起小胸脯,伸出自己的小手,努力张开胖乎乎的五指给秦王看,不过他最近累的肉都掉了不少,看起来没有特别胖乎。

“手疼!草根好硬,勒得手指头都红了。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小短腿,“蹲久了腿麻,像有好多小虫子在咬一样。”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小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又回忆起了那日的辛苦。

秦王听着,目光扫过小政儿摊开的小手,确实能看到指腹有些微红。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拔草时,可曾想过,那些日日如此劳作的农人,又是如何?”

小政儿眨巴着大眼睛,显然没想过这么深的问题。他歪着头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他们好厉害,不叫唤。”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阿母说,粮食是他们种出来的,很辛苦。”

“嗯。”秦王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田垄间那些狼狈的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政儿的耳朵,“知稼穑之艰,方知盘中粟粒之重。政儿,你今日能觉出手疼腿麻,已算有所得。”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块素净的帕子,没有递给小政儿,而是自己俯下身,用帕子轻轻擦干净小政儿脏兮兮的手,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生疏的僵硬,但这份算得上是亲昵的举动,让小政儿一时呆住了。

“觉得辛苦,便记在心里。”秦王直起身,将帕子收回袖中,目光依旧看着田里,“日后若掌权柄,莫忘今日田间烈日,莫忘农人之手茧。”

小政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看了看,又往秦王的阴影深处缩了缩,这次是彻底安心地赖着不走了,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继续好奇地打量着田里那些“拔得慢还叫唤”的大人们,心里偷偷比较着谁最笨。

赵絮晚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秦王非但没有斥责政儿偷懒,反而俯身为其擦汗,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一些,长长舒了口气。她看着儿子依偎在秦王腿边那副“狐假虎威”的小模样,又看看田里那些苦不堪言的贵人们,心中五味杂陈。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旁边还在劳作的丹,“丹,你去找政儿吧,这儿不用你了。”

丹转身看着不远处的小政儿,小政儿也看见了他,兴奋的对他挥了挥手。

不过在看见小政儿旁边高大的身影后,他又瑟缩了一下。

“快去吧!”赵絮晚催促着他,她也不想折腾孩子,只不过她没办法一直在上面看着罢了。

丹还没扭捏好就直接被赵絮晚推了上去,小政儿看见丹过来,立刻开心地招手,大声的喊着,“丹,快来,这里不晒!”

丹踉踉跄跄的走到近前,头垂得更低了,小手紧张地绞着衣服下摆,大气都不敢喘。秦王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他规规矩矩地站在草棚边缘,离秦王和小政儿都隔着几步远,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小草,只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秦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个拘谨异常的孩子。他自然知道丹的身份,算是燕国送来的质子,虽然这质子是自愿被带过来的,并不是两国之间的意思。他眼神平淡,但那份无形的威压足以让孩子浑身僵硬。

小政儿见丹害怕的样子,立刻伸出还带着点汗湿的小手,一把拉住丹的胳膊,把他往秦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的阴凉处拽了拽,同时安抚道:“丹,别怕!曾大父很好的,你看,他都没骂我偷懒,还给我擦手了呢!”

秦王听到小政儿这句天真又笃定的“曾大父很好”,那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小政儿那张写满真诚的小脸上,然后又移向旁边因为被小政儿拉拽而显得更加手足无措的丹。

“哦?”秦王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他看着小政儿,“政儿觉得寡人很好吗?”

他微微俯身,凑近小政儿一点,声音放缓,带着点长辈逗弄晚辈的意味问道:“政儿,你既说寡人很好,那你说说,寡人好在何处?”他倒要听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能说出什么“好”来。

小政儿被问住了,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歪着小脑袋,看看秦王威严的脸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嗯,曾大父,曾大父,你长得高!”

秦王:“……”

小政儿继续掰着手指头,“还有,曾大父不骂人!”他指的是刚才没骂他偷懒,“还给政儿擦手!”他再次举起小手,证据确凿。最后,他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个最有力的证据,眼睛一亮,指着田里那些叫苦连天的公子大臣们,脆生生地说:“曾大父让他们拔草,他们那么笨,拔得慢还吵,曾大父都没打他们板子,这难道不好吗?”

他这一番童言童语,逻辑清奇,听得秦王都怔了一下。尤其是最后那句“没打他们板子”就是好,让秦王实在忍不住,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笑声。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真的觉得自己理由充分的小曾孙,眼中那点审视彻底化开,只剩笑意,这小子的“好”字,标准还真是,别具一格。

丹在一旁本来很紧张,但他偷偷抬眼,却发现秦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似乎被逗乐了?

秦王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小政儿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亲昵。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田地,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

赵絮晚在田里,一边拔草一边紧张地关注着草棚下的动静。她听不清具体对话,只看到小政儿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秦王似乎笑了,还拍了政儿的头,而丹则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僵在旁边。

虽然不知道儿子又说了什么惊人之语,但看秦王的神情,她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点。

日头升到最高时,秦王终于抬了抬手,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总管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王上有令,歇息,用午膳!”

这声音如同天籁,田地里瞬间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众人几乎是立刻直起了酸痛的腰背,顾不上仪态,纷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田垄边简陋的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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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王:看你们不高兴,寡人就高兴了!

政大王:忙里偷闲给讨厌的人上点眼药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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