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5章(3 / 4)
陈慕冷笑一声,心平气和,“有。”
“那是什么考察团?他们要干什么?有什么好项目对不对?”陈梅州抖着二郎腿,鞋底的泥团簌簌掉了两块下来,“慕慕啊,你有好事也别忘了舅舅,有钱大家一起赚,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舅舅,你也知道自己是做‘水头货’起家的,干不来正经生意。梅镇考察这事跟你没关系,有乡镇政府对接,我们只是从中牵线,你也不用来外婆这咋咋呼呼的。
“要不相信,你自己去政府找人问就好了。”
陈梅州将信将疑,忍不住追问,“是不是跟旅游开发有关?我听外面人说了,这个考察团的人都是市里文旅局来的,肯定是看风情地貌咯?”
“我不知道。”陈慕懒得跟他应付,起身就要走,“舅舅你喝茶,我先出去了。”
陈梅州被她甩了脸,还是不死心,又追上去问,“那个秘方真不给我看看?就给我看一眼也行啊?”
他不问这个还好。刚才陈慕因为那句扯到陈华萍的话跟他挂了脸,他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外甥女的雷区上蹦迪。
陈慕猛然回头。他闪躲不及,险些撞上门廊。
“陈梅州,”她一双凌厉的长眼扫过,脸色瞬间沉下去,“以往你总是暗地里骂陈芊,外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你计较。
“我就没有大人大量。我知道你公司开在哪,生意有什么猫腻,儿子在哪里上学。
“从现在起,你再敢来说她一句,我就让陈楚天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她说完这些,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冷冷一笑,“还有啊舅舅,你那么在乎别人家孩子的亲爹是谁,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
此话一出,陈梅州黑红黑红的脸忽然紧绷成一张鼓皮,咬牙切齿地压着嗓子,“你别给我造谣!”
陈慕的神情十分耐人寻味,冷着一张脸回他,“我造不造谣有用吗?是不是真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他x的...”
陈梅州的胳膊忽地抬高,迎面看见陈慕那肃杀的眼神时,手掌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犹豫良久,颓然啐了一口,“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不送了。”
*
晚饭后,祖孙又是一阵子闲聊,渐渐地陈芊眼皮打起架来。
付文英早就提前铺好了床铺,跟她们交代了几句就去邻居家里听评弹。
人老了,觉少,睡早了也睡不着。
陈慕被妹妹押着去跟她同住,这是以前陈羡和陈慕小时候睡的房间。
那时候人还是小个儿,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床靠一面墙。两姐妹自己睡,外婆带着陈芊睡。
陈芊还很小,经常半夜起来哭着找妈妈。实在哄不过,偶尔也放进这间卧室跟着大姐二姐一起睡。
哭哭闹闹的小人儿就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格外得沉。
血缘是世上最简单的关系。它不需要精心策划与维护,不需要惴惴不安地猜疑,只要出生自从同一个母亲,她们自然就是最亲近的人。
没了妈的孩子大概格外看重血缘。
人跟陌生人建立关系是很微妙的行为。好了,吵了,分了,合了,总归都是情感作祟。
唯独血缘不是。
它是与生俱来的亲近,也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恨意。
亲近如从小黏到大的妹妹,恨又如她十岁时大雨夜中模糊的身影。
祖屋的门窗高大通透,白日里阳光照得暖暖的,夜里月光也尤其亮。
但今晚的月光格外潮湿。
露水在院内的草地上凝结成珠,折射着莹莹的光。不知怎么,她又趴到窗前去了。
天上忽然雷声大作,遥远的蓝色闪电从天边追到近前,陈慕被这道光晃得睁不开眼。
再往外看时,雨水如注,哗啦哗啦地浇着地上的一切。
浇着泥土,青草,浇着模糊的她,还有她脚下的印迹。
灰白的影壁湿透了,像半透明的塑料雨布。雨布后面紧绷绷地裹着她看不到的惊心动魄,遮住了陈华萍孤身一人的逃跑时刻。
警报意味的红光从大门外突兀地冲进来,粗暴地照射过一切又戛然消失。
在她心上留下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只能偷偷地躲在墙角里捂着嘴巴哭。哭什么,谁知道呢。
总之从那天以后,她没有妈妈了。
眼泪沾湿枕巾,她觉得脸上一凉,随即一团热乎乎的什么钻到怀里。
“陈慕,你做噩梦了?”
“嗯。”她不耐烦地囫囵应着,把那团热气搂在怀里,“大热天的你去自己睡,这床那么小。”
“后半夜很凉快的,一点都不热。”
陈芊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姐姐你抱我,我记得小时候你都这么抱我睡觉。”
“烦死了。”
她不是想找姐姐,而是想陈华萍了。其实大姐陈羡才是最像陈华萍的,可惜陈芊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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