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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信纸(2 / 4)

据从旸程家中搜索到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内存显示,其在岚市一中任职期间多次举办课外补习班敛财,同时其聊天记录均证明其曾私下骚扰过众多女生,但大多以当事人不予追究不了了之。

他于2011年9月搬到美岳小区,结识了李青山夫妇和他们的女儿李春景。借由社区公益活动和读书会分享活动,他接触到小区内数名女孩,并对她们进行了长达三年的猥亵。在旸程的电脑内存中显示部分视频,均来自其举办读书会时的监控录制。除李春景以外,还有三四名与之年龄相仿的女孩在内。

就在李春景自杀前一周,旸程的补习班记录显示即将开始暑期招生。李春景的名字赫然在列,她父母替她报的名。

他虽然一再狡辩自己没有对女孩实施侵害,但面对李春景坟前的黄铜吊坠却缄默不语,完全无法解释其行为。江黎星深知他狡猾,以为李春景死无对证,他咬死不松口就能少一条罪名。

他不知道只要警方侦破证据链足够充分,即便缺少口供检方依然可以照常提起公诉审理。

在江黎星和组员们连续几十天的施压审讯之下,旸程最终认罪。

他在李春景自杀后的第24天,曾以慰问名义去往李青山家中,趁其夫妇悲痛不已假意帮其烧水煮茶,伺机破坏了电磁阀和热电偶部件。因急于行事导致被铁丝刮破拇指,最终残留了那片极小的皮屑组织。

就在他实施破坏的当晚,李青山和杨露夫妇因燃气泄漏双双殒命。至此,物证与口供均已完整,江黎星恐怕夜长梦多,立刻梳理卷宗提交送检,案件经过“特殊通道”直接进入审理程序。

问及杀害李青山夫妇原因,旸程故意混淆视听,却被江黎星一语道破。她推测李青山夫妇在整理女儿遗物时意外发现床底刻痕,由此得知旸程持续猥亵女儿的恶行,双方对峙时发生争吵,旸程恐怕罪行败露而暗生杀机。面对她的推测,旸程不置可否,没有任何辩解。

时至今日案件仍在审理中,专案组成员的心依旧高高在悬。

顾希延明白,有的人天生就恶,如果试图用常理去揣测就会钻进牛角尖。她每晚面对厚达十几公分的卷宗,为她的好友与家人悲鸣,为凶手毫无人性感到愤怒。

但她却无法将这些讲给陈慕听。这是春景的秘密,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重述。

“我不能告诉你,陈慕。”她说话时眼泪从鼻尖滑落,语气十分郑重,“春景...也是我的朋友,我和你同样难过。但你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你最好别知道。”

长久的沉默。

临近半夜,路上偶有孤零零的车辆疾驰而过,飞卷起的尘土在微风中翻卷,轻轻覆盖地面,覆盖花草香气,覆盖无言的情绪。

“所以你才坚持要去刑侦支队?”陈慕忽然开口,侧脸看向她,“你等了十多年就为了去市局侦破这件旧案?”

顾希延将脸别向另外一侧,咬着嘴唇不语。

“她一定对你很重要,我明白。”陈慕视线回收,吞咽下涌动的情绪,“她对我也很重要。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想你应该得到真相了。”

顾希延察觉到对方语气的疏离,忽然感到心慌,“陈慕,我今天来是有别的话要说。”

“不用了,顾闲。”那人当即起身,表情淡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没有准备好,我们...不如就先到这里。”

她陡然感到巨大的虚空袭来,情绪在下坠,心也下坠,“先到这里?陈慕,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认为足够清楚了,先到这里就是不用继续往下走,在这分开就好。”

顾希延挨了当头一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急切地拉住她,“陈慕,我不答应!你都没听我要说什么,你至少听完再说好不好?”

“我认为没必要了。”

“没必要?什么叫没必要?我觉得有必要,你别走。”顾希延恳求她,捏住她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我还没说完,你这样不公平...”

陈慕既不挣扎,也不开口。顾希延猛然意识到其实她已被她排除在外,她不抵抗,不理会,用她淡漠的态度回应。她知道自己最讨厌她这样了。

都变成无用功。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顾希延明白她大可以控住她,强制她听完那些关于什么勇气和关系的解释,听她幼稚又略显苍白的表态,但又有什么意义?陈慕似乎下定决心与她切断关系,她继续纠缠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结束语永远掌握在她手里。顾希延不禁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的爱过她?

她甚至无端揣测,也许陈慕早就下定决心离开她,不过是在等一个恰当时机。假如自己今天没有回来找她,是不是这段关系早就在两个月前莫名其妙地终结了?

出乎意料的怒意再度涌起。顾希延努力压抑着毁灭的冲动,牙齿轻轻地战栗,终于咽下几分苦涩。

“陈慕,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她最终还是妥协,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恨她,甚至连讨厌都没有,即便连愤怒都是砸向自己的回旋镖。

“既然要分开,你至少告诉我之前我们算是什么?”

那人的睫毛总是格外浓密,像一片她无力窥探的深林,眼里涌出的泪大概是为告别准备的片尾曲,断断续续,莹莹闪光。

“顾希延,”她嘴唇轻轻翕张,顾希延试图从中听出几分真情假意,“我说过,这取决你怎么想。

“我没有别的话要说,很晚了,你先回家好吗?”

话音落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陈慕已然转身,独自往街角方向走。树枝的阴影在她身上不停掠过,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拖慢她,眼前无比熟悉的小路在顾希延看来却格外漫长。

她还没能真正地拥有她,就即将失去。

喧闹夜市里那双墨色瞳仁,深夜草地边意外的偶遇,她对刺猬露出的嫌烦,在车窗外焦急地呼唤,在蓝调夕阳下与她对谈,她与她共饮过一杯酒,她与她同乘过一片云...

她又那么真切地拥有过她。

“这取决于你怎么想”八个字,深深刺痛了顾希延。她恍然明白,原来她从没读懂过她那些没有启齿的潜台词。可是,你应该再给我一次机会的。

顾希延不知道该怪谁,或者该归咎于哪句话,哪个瞬间。难道爱这东西,总是产生在分别之后?

她不甘心。但她无可奈何。

对方已叫停,没有留白,没有模糊,不再允许反复。

顾希延泪眼模糊,街角尽头的人影闪了一闪,终于隐没入黑暗。

可我现在才发现,我真的好爱你。她在心里呐喊无人能闻的告白,连同多年前那封幼稚的信件,一起在心里烧成灰烬。

*

黑色雪佛兰飞驰在高速路上,她的眼神渐渐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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