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卷宗(1 / 4)
车内夜灯由暗至亮,陈慕将手腕抽回。
她按捺住心角泛起的疑惑与淡淡怒气,缓慢地深呼吸之后,径直下了车。
“这个问题,我觉得顾警官你确实有必要好好想清楚。”她仔细地描着顾希延的侧影。
那人微颤的睫毛,晶莹的鹿眼,挺翘鼻尖下饱满含情的唇,她毫无保留与她坦诚相见,乃至她的索求与侵占,委屈与热烈,醋意与温情,如此之多...
不料最后她却问出一句,“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所以她对于关系的定义是...?陈慕陷入深思。
看来不同步的并非只有成熟度,她真得把顾希延的三观也好好地探究一下。
“你不许走!”
伴随她的脚步声,那人从车里跳下,追上前。
陈慕不疾不徐地回头,对她笑,“怎么,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你...”顾希延刚要质问,忽然眼神闪烁。
她有点讨厌自己,不对,是非常讨厌自己。
她讨厌她那些问不出口的疑问,说不出口的喜欢,讨厌陈慕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样子,更讨厌即便她对自己咄咄逼人,而自己却连质问都心虚。
想清楚了?这句话是反问还是疑问?
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清清楚楚地领会,又或者对方根本没想明明白白地说。
她甚至开始讨厌汉字,博大精深到连最简单的指令都不能明确地表达。
“顾希延,这问题可能对你很难,但对我一点都不难。你可以慢慢地想,想清楚就来告诉我。”
话毕,陈慕像胜利者一样高昂着头颅不紧不慢地走远,直至消失在电梯间拐角。
自厌者被那句模棱两可的话绊住,原地愣了几分钟。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陈慕是不是在pua她,说这么模糊的话,不给指令,不给反应,不给确认。
什么叫“对她一点都不难”?所以她就一定想清楚了?
急促的手机铃响起,在空旷的地库里回声效应放大数倍。
她感到鼓膜一阵刺痛。
酒店前台人员来电,确认她今晚是否入住。刚刚在等陈老板回家时,她在某软件上订了市局附近的酒店单间。
一周房费花去她将近两千块,心在滴血,必须立刻马上找个室友一起合租!
盛夏夜风总是温吞,抚在人胳膊上像缠了蛛网。
若有若无地扫过皮肤,却又毫无痕迹,最后她的愁绪被捻成一根细细长长的线,轻轻呼一口气,线像被火苗烤过,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落进某个角落里。
人类情绪无法消解,就会变成一粒一粒的凝固物,悄然等待主人某天终于爆发时“哗啦”一下子倒出。
顾希延的心里有许多许多这样的凝固物,她谨慎地守护闸门,避免放松。
她觉得无人能承受她潮水般的黑色漩涡,于是任凭它们在闸门后呼啸奔腾,狐假虎威。
她习惯刻意忽略。
酒店的设施极简,反而让她感觉安心。
草草洗漱之后,顾希延打开租房软件,在“蛙趣这破房子也敢租2500块”和“实在不行要不就那个算了”之间来回摇摆。
不是,岚市明明是个三线城市,为什么房租都要赶上二线了?
她不理解,甚至感到愤怒。
忽又联想到陈慕那家伙竟然在深圳平白无故付着房租,仇富心态渐渐超越了对她的羡慕,她十分刻薄地批判起这种浪费可耻的行径。
真没招了。即便这么生气,她还是想她。
所以陈老板那句“你确实有必要好好想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清楚就行了?那她明天说我们立刻马上飞美国结婚也行?问题是美国签证也不好办,她的护照都上交了,总不能跟孙局打申请说“我要去国外结婚”吧?
胡思乱想着,人竟然就这么沉沉地睡去。
床底有一圈昏暗的灯带,顾希延喜欢睡觉时有一星光亮。
她枕边还垫着那件去年偷偷报损的制服,上面有那人怀抱的味道。
一夜无梦。
早八点,顾希延还在酒店吃早餐。
此处离市局走路五分钟,连车都不用开,她甚至考虑每月拿出二分之一工资直接长租酒店算了。
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室门口,她看见霁桐从里面出来。
“霁师姐,早啊。”顾希延乖巧地打招呼。
面前的人是市局鼎鼎大名的经侦专家,未来经侦支队的接班人。
霁桐对她灿然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刚给江江送咖啡去,记得拿你的哦。”
顾希延尬笑点头,这狗粮来的还真是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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