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卷宗(3 / 4)
得知警情那一刻,他险些失控从楼梯转角翻下去。
他的好友李青山和爱人杨露被发现于家中遭液化气泄露,双双中毒身亡。
顾一舟心里的遗憾忽然演变为惊惧,他在怕。
李青山不会糊涂到做自杀这种事!一旦这个想法冒出来,他猛然明白了女儿为何情绪激动。原来人在无法面对现实时,最先表现的就是抗拒、否认。
而顾希延的抗拒和否认尤其强烈和持久,以至于后来十多年间顾一舟每每回忆起当时场景,总会感到心脏被什么一剜。
案件出现重大变故,无法按期侦结,但似乎也无法再继续推进。
重来一次的现场勘验、法医检验化验和民警走访、问讯,他日复一日在细枝末节中寻找、推演,连楼道门口捡到的烟头他也没放过。仍旧一无所获。
既无法定性为自杀,也没有任何房间入侵和他杀迹象。一个多月前还幸福完美的家庭,忽然之间分崩离析,顾一舟陷入无尽的自责与羞愧。
他没办法入睡,于是整宿整宿地待在市局办公室坐到天亮。每当他闭上眼,目之所及一片烈目的红。
在他无法入睡的每一晚,女儿顾希延也无法入睡。父女两人在他们这辈子度过的最炎热的夏天里,痛失了各自人生中非常珍贵的一部分。
尘封的往事落入一张张白纸,三维激光不间断扫过卷宗页面。
影印室的非接触式扫描仪尤其适合扫描无法拆卸的书籍、卷宗一类文件,顾希延站在仪器之前,一页页档案像雪花一般飞入视线,将她不曾知晓的秘密全部铺展在眼前。
所以,老爸顾一舟明明做了那么多,他口中的证据链不完整,实则是他多次反复推测、核实再被推翻后实在找不到侦查方向的一种妥协...或者说是认命?
亲属、同事、邻居、好友...一家三口全部的社会关系排查得彻彻底底,连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顾希延不相信,他一定还漏掉了什么。
神经痉挛带来的疼痛令她的大脑无比清晰,她似乎从那具躯体中渐渐抽离,凝视照片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她感到万分庆幸,顾一舟没有在立卷时将她写入档案,她得以躲过江师姐的“排除”。
她猛然记起当时是她直接打电话给他,因而110调度系统里没她的报警记录,卷宗里报案人一栏写的是“李青山”。后来李叔叔和杨阿姨遇难两案合并,第二报案人写的是他们的邻居纪xx。
一切不合理的事归根结底都有其合理之处。
就像是冥冥之中,这部卷宗在等待十多年之后她来打开。顾希延回到原点,她必须亲自完成未完成的那部分,才能真正摆脱捆住她的那个圈。
“顾闲,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问候。
半空中漂浮的意识陡然回落至身体,顾希延猛然回神,影印室的李茆递给她纸巾,“过敏了吗?有些人确实会对油墨过敏。”
她接过纸巾尴尬地应了一句,“嗯,好像是吧。”
“你记得结束时录入文件密码,这份卷宗之前有人调阅过几次,现在升级保密级别了。”李茆提醒她。
顾希延微微一怔,什么叫...有人调阅过?
市局已归档卷宗调阅流程十分严格,非办案人员或高级别领导一般无权调阅。李茆说不仅有人调阅,还调阅了...几次?
“茆姐,给我看下调阅记录行不行?”顾希延抹抹眼角。
李茆面露难色地扫了眼头顶监控,低头小声说,“顾闲你傻啦,档案盒里有隐藏芯片,你得在档案室里刷过磁卡才能看。”
......顾希延萌生出一个大胆想法。
扫描完卷宗之后她回到办公室,原件交给江黎星锁进档案柜,她把文件密码挨个告知专案组成员,最后回到江师姐桌前,“我给你带饭?”
江黎星手上案件堆得数不胜数,中午经常在办公室凑合,听见顾希延要给她带饭求之不得,“你快去快回,过来跟我一起吃吗?”
“好啊。”顾希延眨眨眼,“你请我呗,工卡给我。”
江黎星犹豫两秒,一脸严肃地警告,“你别偷偷去楼下给我刷零食,逮到罚200。”
“小气。”顾希延抽过她的工卡,小跑着去了。
七层档案室。
值班人员杨杰刚起身,面前罩住一片阴影。
“下午再来,我要去吃饭。”他有些不耐烦。
顾希延递上一杯鲜榨针王苹果汁,“杨老师,五分钟,我打完申请啦。下午开会用,行行好呗。”
“...真服了,下次别卡点来,先看下流程。”杨杰指指桌边的磁卡仪,“快点,别耽误吃饭。”
顾希延心里骂骂咧咧,食堂那么难吃,你晚五分钟去能咋。
“嘀!”
她趁机梗着脖子凑过去,飞快地扫了眼电脑页面的调阅记录:
2014.12.21顾一舟
2015.05.19顾一舟
2018.11.10顾一舟
......
临近上一次的调阅记录停留在2020.01.18,之后就是大段的空白,直至今天2025.07.06。
“哎顾闲,这是你的卡?这显示的是江副队啊?”
“不好意思杨老师,我拿错了,我的在这。”顾希延心不在焉地贴上她工卡,屏幕一片空白,她尬笑,“诶?可能流程还没走完?奇怪,等我下去看看。
“耽误你吃饭了,下午我再来。”
中午饭点,大楼里电梯总是拥挤,人群从上至下蜂涌进b1食堂。顾希延选择走楼梯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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