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女儿(3 / 5)
她没有酗酒的习惯,从来没有,但是......
凡是都有个但是。
因为不想再意外地梦到陈华萍,她干脆在半夜把酒精当做安眠药。白天站立过久,身体紧绷得像一条线,仅有浅醉时才能彻底放松。
所以,书房的双人沙发变成了她的摇篮。顾希延衣服上特有的味道淡淡地渗入皮革之内,承托住她松懈的精神,也承托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叮咚!”门铃突响。
微醺中的人被惊醒,头皮稍稍钝痛。她掀开眼睛看了眼挂钟,已将近一点。
尝试从沙发上爬了好几次才起来,终于稳定住身体。
她随手拽过外套披在身上,走到玄关看见可视门铃画面里戳着两个人。
是外婆,还有陈羡。
她僵在原地。
陈慕从骨子里对外婆付文英有一种怕。
外婆从不打骂她,也不说教她,看上去给她无限自由和空间,但她总觉得外婆在小心翼翼地恪守着某种边界。
因为隔代,外婆到底不是亲妈,没有直系血缘赋予的管教权力,所以她不敢苛责外孙女,而外孙女也从不敢对她骄横任性。
两人之间的亲昵也总带着点客气。
陈慕会刻意避免争吵,避免顶撞,避免伤害。她知道陈华萍走后,姐妹三人留在梅镇祖屋,付文英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
因此她总时刻担心外婆,伤了,病了,磕了,碰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捧起来珍视,以便她和外婆之间能永远隔着一个陈华萍。
假如有一天付文英也不在人世,她不光会失去外婆,还会失去妈妈。
过度在意和焦虑衍生出怕。
白天刻意屏蔽掉的那张短信截图又出现在眼前,闪了几闪,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被她丢进杂货箱。
她们是为她来的,为陈华萍。
陈慕老老实实打开门,趿拉着拖鞋忙前忙后,烧水倒茶,慌乱中被人瞥见书房角落里滚落的玻璃杯。
等她终于坐定在餐桌前,外婆和姐姐两双眼睛溜溜地审视她。
“酒味还没散掉,你才喝的?”陈羡怒目,“当、当”敲几下大理石桌面,“多大了,又搞避不见人这一派?”
付文英抬手搭上陈羡的后背,心平气和地劝,“羡羡,不要发脾气,你看给她困得,等明天再说。”
“外婆你看你,就会偏心,什么叫给她困得,我也困啊,明天再说不可能,今晚上陈慕你别想给我睡觉!”
陈羡被这个死倔的妹妹气够呛,每次来都见不到人,又不好直接去她店里找她,这股火硬是在心里赌了大半个月。
“说说吧,要是今天外婆不过来,你还不打算给我开门?”
陈慕的脑仁嗡嗡地疼,脆弱鼓膜持续被尖锐爆鸣袭击,不由地伸手揪住耳朵,轻轻撇嘴。
血管里的酒精分解消耗了大量水分,她感到口干舌燥,默默举杯“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冰水,终于清醒过来。
付文英见状微微皱眉,抬手打了下她手背,“这么热的天不要喝冰的呀,来喝茶。”
说完,她捞过装冰水的空杯,就起手边的茶杯,两边慢慢倒换起来。
祖孙三人再度沉默。
哗哗水流声来回在小小水杯里翻转,滚烫的热茶在袅袅热气里渐渐变凉。
“外婆跟你说话,别装哑巴。”陈羡的怒气还没发完,趁机又点她,“还乱喝酒,你看你都搞成什么样子了?明天别去店里,我帮你应付两天。
“今天让外婆好好训训你,我先回家看吕思凡,你别给我耍赖听到没?”
从她们进门后就没再说话的陈慕,终于闷闷地“嗯”了一声。
送完大姐陈羡出门,她一转身看见外婆付文英站在沙发前,弯着腰收拾上面散乱的毛绒玩具。
从来不打她,不骂她,做错事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两句过去。
陈羡一走,她们就又变成了亲昵又客气的一对祖孙。
“外婆,你不要收拾了。”陈慕凑上去乖乖帮忙,“先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做个体检吧,反正你都...来了。”
付文英闻言瞪她一眼,语气透着埋怨,“你还敢说,你这家伙...”
说着,她就抬手作势要揍她,临到了又只是轻轻打了下胳膊。
祖孙两人换洗好衣服,并排躺在卧室床上。
陈慕独居久了,早已习惯极度黑暗、安静的睡眠环境。
而此时,她身边那人鼻息缓慢均匀,像深夜里簌簌的微风声,意外得令她放松。
头皮的钝痛得到缓解,她有些无赖地把手搭在付文英的胳膊上,小心地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戳着。
“又不睡觉?”付文英伸手点她脑门,摸到她几缕微湿的头发,“头发也不好好吹,你离我远点,呼出来的都是酒气,干嘛学你大姐那家伙。”
“外婆,我抱抱你哦,你身上有股味道很好闻。”说着,她小心拱过去。
付文英稍稍嫌弃,半开玩笑地自嘲,“什么味?人老了身上都是活腻了的味道,有什么好闻的?”
“你看你,陈羡不在你也乱讲话。”她捂住外婆的嘴,嘻嘻地笑着,“祖屋里的味道,木头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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