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清明(1 / 4)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司机陈师傅目视前方,嘴里不停嘀咕,“下次直说。”
清明时节,岚市城郊的高速公路两侧密密麻麻的鼠尾草、杜鹃花、洋甘菊...纷纷开放,一片姹紫嫣红。
“哎你看,最近市政部门的审美提高不少。”陈羡故意岔开话题,扭头跟后座的吕思凡交待,“你别吃太多零食,一会儿到太婆家你又吃不下。”
陈慕一脸黑线,继续没好气地吐槽,“什么审美?这可都是你交的税。”
心情持续不美丽。
昨晚跟陈羡在家里小酌谈到陈华萍,结果她还没哭完就突然接到陈梅州的电话。
她光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个干啥啥不行的舅舅又要整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对方张口就是清明节到了,叫她和陈羡回家扫墓,顺便谈谈生意。
“我问你,他都掺合你什么项目了?”
陈慕紧盯不远处的褐色路牌,新换的景区标志格外清晰,距梅镇还有30公里。
副驾的陈羡光速变脸,看得出她已不胜其烦,“那家伙贪心不足,我什么都没敢投,不信你问镇政府招商办的曹曦。
“这次他借着清明的由头,我猜是外婆来参加开业剪彩那天你没叫他,他故意找茬。”
......难缠。
陈慕一想回祖屋又看见陈梅州和文静那两张讨嫌的脸,忍不住长吁短叹。
“紧张什么?你口才那么好,到时骂他不就得了。话说清明上山扫墓,你也好几年没去了吧?”
陈羡一本正经地拿出长姐架势,先批评,后安抚,“三月三祭祖刚过,不用你去祠堂,省得你心烦。”
“随便。”她闷闷地应了一句。
春节在老家时,陈梅州话里话外跟她打听半天要开店的事,虽然他嘴上没明说,但看得出来一直跃跃欲试。
他那水产生意几十年如一日地应付,从不肯好好发展。对外说是水产公司,其实只是个小门脸。五十多岁的人,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一直勉强度日。
怪就怪他天天想发大财,手是一点不动,光动歪心思。
跟这种人合伙做生意,简直亏到底儿掉。赚了钱都是他的功,赔了钱搞不好还得要赔他本钱。
陈慕惹不起,躲得起。
黑色私家车驶入牌坊街,镇上所见道路都焕然一新。
看来曹曦说的没错。自从梅镇开发规划公布后,当地乡族出钱出力,不出两月就把能修整的地方都修整了一遍,各个都等着投资商尽快上门,好赚大钱。
陈慕停好车,去后座抱了吕思凡下来。
抄近路经过石板巷时,她看到小巷两侧的墙面上青苔爬得老高,丝丝染染的霉斑混着苔丝,像一层薄薄的磨砂绿玻璃。
这里的乡下永远都是潮乎乎,湿哒哒。
清明节前后的梅镇一直笼罩在阴雨里,天色灰蒙蒙铺在头顶,像块拧不干的油布。
心态不妙,她眼里看不出美景。
来到堂厅时,外婆正坐在廊檐下叠元宝。
金元宝、银元宝,陈慕小时候叠这东西叠出心理阴影,手指盖里都是金粉银粉,硌得食指第二关节钝钝地疼。
还有黄表纸,每年这时候,路过谁家都听见大人“叮叮当当”用铜钱模捶黄表纸。
粗糙的黄纸上,一排一排的铜钱哗啦啦地翻动。
小飞狗吕思凡一如既往地情绪价值给很足,冲上去抱着太婆不撒手,“妈咪说我可以不去幼儿园,住好几天!”
“好好好!”
付文英把小人儿捞在怀里,对姐妹俩招手。
陈慕把行李递给大姐,随即坐上小板凳紧挨外婆靠过去,“每年都弄这些,不麻烦吗?”
“你又乱讲。”付文英抬手点她脑门儿,嗔笑着说,“你不想弄就去转转,这些都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她又指着厨房的窗户,“屋里刚蒸好的青团,炸的河虾,还记不记得你外公喜欢吃,我每年都做好多。”
陈慕鼻子一酸,她都没见过外公。
刚想说话,神思冷不丁一惊,外婆的记忆力变差了。
她定了定心,把头轻轻蹭过去笑,“那我也爱吃。”
没多久,陈羡和吕思凡收拾完也走出来。
三大一小围在一处,默默地拈过金纸银纸在手下翻飞,明晃晃的。
陈羡忽然问,“外婆,舅舅他们来不来?明天要上山吗?”
“要的,要的。”付文英把地上那筐金银元宝拢了拢,慢条斯理地说,“他说一早过来,明天都在家里吃饭,你俩也住一宿再走。”
“嗯。”陈慕又闷闷地应了。
好在回梅镇前她给顾希延发了信息,麻烦她照顾小白一天。那人不光秒回,还连带好几个感叹号,看得出确实很想念小白了。
自打她搬走,两人最近没再有什么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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