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相纸(2 / 3)
“妈妈。”
她忌惮红雾,不敢大声喊。
但其实她又不是害怕它。
她只是默默地抿着嘴巴,冷眼看着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看着她在雨中钻进后座。
是一辆岚市常见的本地出租车。
那时市内大部分出租车还是浅绿色的,不是现在这种黄蓝色,她记得尤其清楚。
机动车牌在雨帘中难以辨认,她不停地抹去额头的雨水,很快又被打湿。
薄软的指甲在潮湿的木门上刻出两只小小的月牙儿。
陈慕直到成年后都不记得当时陈华萍到底有没有看见她,但她却一直清晰地记得那张好看温柔又冷漠决绝的脸。
十岁的小孩还不懂分离的涵义,但已经懂了如何隐藏失望。
她从没跟外婆和陈羡说起过那一幕,久而久之连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那一幕也不太记得了。
直到她再次回到岚市。
梦境没变,但又变了。她试图抹除掉的细节一次比一次清晰,比如那天从遥远的西面传来的响雷,炸得人鼓膜嗡嗡作响,被行李箱轮子带起的小石子滚到青石板上,硌得她险些栽倒,木门上的倒刺戳进薄薄的手心,有种难忍的痛痒...
甚至,门缝外那枚长方形的蓝色车牌也渐渐显现出来。
岚b·5793g。她试图在梦里辨认了无数次的画面,锁着陈华萍去向的秘密。
陈慕从梦中惊醒,立刻把它记下来。
六月初,她挨个出租车公司打电话寻找这辆车,结果当然是无果。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那辆车早已报废,车牌也被车管所回收。出租车公司拒绝提供当时那辆车的值班司机信息,理由是涉及员工隐私,不便透露。
陈慕哑然失笑。果然梦都是相反的。
她没放弃寻找陈华萍,但陈华萍好像确实彻彻底底放弃了她们。
好友林冉曾劝她,执着于过去的真相是一种执念,也代表一种创伤。
人应该往前看,而不是往回看。
但她陈慕也想问,人如果不回看,又怎么知道往前走的是对是错。
所以这世界上大概就是没有对错,没有爱恨,只有算了。
可她还不够豁达,不够成熟,不能做到算了。
心里永远有一根刺。
玄关门处有一块照片墙。
这是庆祝她乔迁新居之后用来钉照片的木板,有不少拍立得照片和自行打印的照片,和外婆,和姊妹,有山野,有大海...
以及一张空白的拍立得相纸。
那张相纸是她的刺,也是她的诚实。
她想她应该学会面对现实,时刻提醒自己过去即事实,就像脱敏训练一样。
不是有句话叫“存在即合理”么,所以陈华萍的离开也是合理的,即便她一直没弄懂她的合理之处。
后来她渐渐想通,执着于把话说清楚也是一种创伤。
她曾经愤怒地质问,而外婆总语焉不详,姊妹们也暗自抹去记忆。这一切模糊化事实的行为,都代表创伤还在,她们从未恢复。
索性就放在那,等待它慢慢修复。
空白相纸后写着那个被回收的车牌号,陈华萍在她世界里留下的最后一个记忆。
陈慕以为自己已然成熟、通透,完全接受了生活的一切合理之处。
直到顾希延举着那张空白相纸提醒她。
心角那根刺再度被人掀起,刮擦着她脆弱的神经,撕开一条汩汩流血的痂。
原来还没过去。
“她还没迈过去。”
云岚酒店二层的行政酒廊,陈羡坐在黑色真皮卡座里,神色有些凝重,“顾警官,我不想跟你说太多。”
顾希延神色赧然,在陈羡说出这两句话之前,她已经被人盘问了半个小时之久。
从跟陈慕如何认识到如何搬到她家,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吕思凡说到的警察姐姐是不是她,最重要的是,她来问这件事和工作有什么必然联系?
......
“如果你是在调查十八年前的陈华萍失踪案,我可以配合。但如果你只是好奇,我不想跟你说太多。”
陈羡常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面对警察顾希延也不卑不亢,“又或者你关心慕慕,那最好亲自跟她谈。”
顾希延被人戳穿,不由地没了气场。
她根本不知道十八年前还有个失踪案,也并非单纯好奇,更不敢承认关心。
毕竟陈慕说过,这是她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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