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3)
他俯身亲手替孟隐掖好被角,刚要起身,却被孟隐冰凉的手一把拽住了袖子。
“不要走……我好冷。”
她的声音极轻,恍若梦中呓语。
霍清晏心中一惊,这屋子暖得他甚至微微发汗,她怎会冷?
他伸手去触了孟隐的额头,她额头的温度灼得霍清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连着跳了几下。
她果真发了高热。
一股几乎叫他窒息的恐惧忽然攫住了他的心脏,脑海中都涌上一股强烈的晕眩感。
上次这样的恐惧,还是父母殉国的噩耗传到他耳中的那个夜晚。
他终年在战场上鏖战,早已习惯了受伤,因而看见孟隐受伤时,他尽管心如刀绞,却也第一时间看出,这并非致命伤。
他想当然地以为,只要他好生照料,孟隐定不会有事。
这样的刀伤,常人可能卧床个几日便能下地走动了。
可孟隐不一样,她体弱,这刀伤若是将养不好,那些个并发症都极有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已经失去过孟隐一次了。
初返京时,他听见孟隐的死讯,只觉得本就塌了半边的天彻底塌下来,压得他连喘息都难,抬头望去,满眼的风霜雨雪。
他一时甚至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若非将士们的抚恤银还未能筹措完全,若不是孟家还未洗刷冤屈,他怕是要随孟隐一起去了。
他痛苦自己只记得她十四岁的模样,痛苦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因此,当他得知孟隐尚在人世,他从来没想过去怨恨孟隐为何躲着他、为何见了面却不肯直接与他相认。
他曾经那么盼着同孟隐成亲,重逢后,他却只奢求她能好好活着,只要他还能看见她,便是不能相守,他也甘之如饴。
他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她一次。
霍清晏俯身,紧紧握住孟隐冷汗涔涔的手,声音哽咽。
“我不走,阿妹,我在……”
孟隐似乎恢复了些意识,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
“晏……哥哥……”她气若游丝,声音虚弱地几不可闻,眸中的泪水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我好疼……”
霍清晏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一时竟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他却连安慰孟隐的话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成了苍白的风凉话,他无法替她承受这份剧痛,只能这般守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才传来极轻的敲门声白芷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先探了探孟隐的额头,又搭了脉,良久才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霍清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到底如何?”
白芷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比预想的好一些,侯爷不必太过忧心,先扶东家把药喝了吧。”
霍清晏同白芷将孟隐从床上扶起,叫孟隐靠在自己怀里。
白芷将药递到她唇边,孟隐意识迷离之间却开始闹起了脾气,别开头不肯喝药,甚至碰洒了一些。
她几次尝试无果,只得将药碗递给霍清晏。
“东家素来不爱喝这苦药,清醒时还能分清利害,如今这般……侯爷与她更亲近,还是侯爷哄她喝吧。”
说罢,她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后便利落地转身离去。
霍清晏端起药碗,用舌尖舔了一下勺中汤药。
并非纯粹的苦味,而是又酸又苦,说不上来的味道,却着实难以下咽。
这样的药,孟隐活了二十年,便喝了二十年。
在霍清晏的记忆里,孟隐自儿时便不爱喝药,只是那时,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每每闹起脾气,总有人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就连孟正山那般在战场上威风了半生的老将,也得轻声细语地逗她开心,求着这位小祖宗乖乖喝药。
正是这样的娇宠,才养成了她每次喝药前都要耍小脾气的习惯。
他知道,孟隐瞒了他许多事。
譬如,为何孟隐回到醉春楼中,偏偏和微服私访的萧鸿懿同处一室。
再譬如,若孟隐真的认错了人,如何会唤萧鸿懿为“侯爷”。
她该唤他“晏哥哥”,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那日,孟隐带着病,醒来后第一件事,却是拖着病躯来安慰他。
她告诉他,他们早已过了任性的年纪。
可明明,她本该是最任性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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