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2)
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什,可她不知怎的,见了就欢喜得紧,她小心翼翼地按着松叶,手掌从书案边托着,小心翼翼地将其拨到掌心,又捏着叶柄,将其仔细观摩了一番,又忧心这松叶太过脆弱,才依依不舍地夹进书页中。
虽然孟隐心知是错觉,可信纸上仿佛真的留着松叶的香气。
她将信纸从书案上铺展,熟悉的字迹便在她眼前绽开。
昔年霍清晏随父戍边,这样的信笺她收了厚厚一沓,如今算来,她已有三年有余没收到过霍清晏的书信了。
可这封信,她却始终没敢拆开读。
她瞒了霍清晏那么久,如今,他在她父亲口中得知真相时,她该如何面对他?
她不敢去想,可是她之过,她不得不面对。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头,将油灯移至手边,将那封信细细读下来。
“吾妻孟隐亲启:
阿妹如晤,吾书此信时,与卿别后已逾六旬;卿见此笺时,当已别四月有余矣。
自与卿分别远赴闻州,吾日夜寝食难安,思卿之情,未曾稍减。
卿自幼身弱,重伤未愈,吾远赴千里,卿身侧无至亲之人照拂,此乃吾之一过也。
侯府用度拮据,卿强撑病体,代掌中馈,内外操劳,此乃吾之二过也。
国之将倾,奸佞当道,吾未能为卿与令尊分忧,独留卿一人与奸佞周旋,吾虽身不由己,此亦吾之三过也。
待他日重逢,吾自当向卿负荆请罪,听凭卿卿发落。
吾与卿总角之交,少年时对卿情愫暗生,终日惶惶,未敢宣之于口,恐唐突佳人,遭卿厌弃。
昔年西征前夕,曾恳请父母,待吾凯旋,便请媒妁、备齐六礼,三媒六聘,迎卿为妻。
孰料一别六载,命途无常,昔日之诺,竟成一语空谈。
令尊曾言于吾,卿平生素愿,惟有游遍名山胜川,看遍山河盛景。
待奸佞伏诛、天下太平。吾自当卸甲,抛却一身浮名,随卿遍历大周河山,看尽江南烟雨、塞北风光,以偿今日负卿之过。
纸短情长,今吾惟盼早日归京,与卿团聚。
随信附闻州松叶一枚,以证吾今日之言。
夫霍清晏手书。”
读到最后,孟隐发觉,她的视线竟然有些模糊,一滴泪冷不防地砸在信纸之上,晕开一片墨渍。
她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水擦去,将信折好塞进信封中,依旧将信笺放在烛火中烧掉。
她明明收到过霍清晏写给她的数十封信笺,最后留下的,竟连一封也无。
少时,她说不出情之一字是何等滋味,只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霍清晏,正巧与她门当户对,而且待她极好。
一别经年,她一度以为,她于霍清晏已无几分真情,无非是逢场作戏。
因而她总是更理性的那个,她才敢大胆地将最热烈的誓词说与霍清晏听,为的只是安抚霍清晏的情绪而已。
霍清晏的爱太纯粹,以致于她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卑劣与愧疚来。
她的爱却掺了太多的杂质,她要利用霍清晏的身份接触萧鸿懿,她要借着霍清晏的权势替她庇护醉春楼的姑娘。
她所要思虑得太多,要为孟家平反、要铲除奸佞、待功成名就,她还要想方设法帮醉春楼中一众姑娘脱离娼籍。
以致于,她的心中似乎已经几乎没了他的位置。
她爱他,似乎总比他爱她少上几分。
信封化作一片飞灰落在地上,她再次用袖子抿去脸上的泪痕。
她曾以为,她不舍的是孟二小姐的身份,是一桩金玉良缘,她不断麻痹自己,她其实并不爱霍清晏。
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不去怨天尤人。
因而,她劝他另娶她人,又盼着他新婚之夜宿在她人枕畔。
她如今才确信,她是爱他的。
她伏在桌案上,潮水般的思念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淹没了这些日子千般万般思绪,叫她胸口像是被刀子划过一般喘不过气。
直到哭罢了,她才仰着头,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压进心底。
她于霍清晏的爱意越明晰,对李崇忝的恨意便越浓烈。
终有一日,这些祸乱朝纲的奸佞会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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