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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2)

长途万里,过来就是送孩子三个巴掌,郑怀悠想,也真是姐姐的风格。

被打的文晓彻底懵了,呆了几秒才回过神,他浑身发抖,喉咙挤出一声抽噎,随后哇哇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一起流,看起来仿佛三岁小孩,郑怀悠不禁羡慕,能哭真好,他已多年没有流泪。

而周随鸣看动画片也会哭,这是一种可贵的能力。

“妈妈……妈妈……”

文晓像是回到了幼儿状态,从头学习语言般喊郑佩闲,哭着说了一番颠来倒去的话。他说,不是因为那样潇洒,那样酷,他才选择堕落做个坏孩子。他要的只是父母看到他,关心他,会慌张地认识到他们的决定“伤害”了他,甚至为了迁就他而重归于好。

他从未认真想过,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分开,或许是因为一想,他就知道这是避无可避的结果,那么心中仅有的幻想会被打破——我好怕啊!我怕你们不要我!我太脆弱了!我一点都长不大!他咕噜咕噜将这几句自贬说得特别用力,以此强调,他根本无法承受这点。

受制于哭泣状态,这番话文晓用了将近十分钟才讲清楚。郑佩闲听着,没有再让儿子吃耳光。她自己打得手心也红了。

“文晓,”她说得很慢,声音不再那样冷硬,“我是你妈妈,但我不只是你妈妈,无论你做什么,我和你爸爸不可能再回到以前,我也不可能放弃我的事业前途来弥补你的缺失。”

“可我只想你们知道……我是你们的小孩……”

“你怎么不是?你是我掉的一块肉,就算那你犯了错,你都是我的小孩,我不会不承认。”

她碰了碰文晓的脸,“我明白,我和你爸离婚这件事,当时是我们处理得不够好,也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让你害怕了。但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情,你再不满意,想找人来怪,也应该找我们,你不可以把这个问题甩到别人身上。”

到最后一个字,她有些说不下去,用手掌替文晓擦眼泪鼻涕,这样反而让文晓哭得更凶,几乎要晕过去,张嘴啊啊发不出声,只有一连串含糊的音节。

外人不知道他讲什么,郑佩闲却听懂了,大约是为人父母的天赋。她重复说,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所以妈妈来了,这次妈妈和你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就算很难也没关系。

文晓要的东西如此简单,他重重抽泣,听起来像声怪叫,随后伏到郑佩闲怀里继续哭个不停。

母亲拍着孩子后背,抬头看向弟弟,动动嘴唇。

郑怀悠看懂了口型,姐姐在对他说:对不起。

有她欠他的,代替文晓欠他的,也许还有代替整个家庭欠他的。郑怀悠垂下眼,避开回应。

唯一能做的是离开。这对母子还有更多需要面对面沟通的事情,他无法插手,将家中空间留给他们,借口出门一趟。

开车出小区,郑怀悠无处可去。

上次是有目的地找文晓,这次又该将哪里设为途经点?他兜兜转转,最终过江。这个时间,nest营业到凌晨。

半年没来,到店,和第一次去时同样嘈杂。

正值西甲联赛,撞上两大豪门对决,来nest看球的客人很多,拿着啤酒挤在大屏幕下热聊。

打击笼空空荡荡,挂了暂停使用的牌子。还好老板认出郑怀悠,单独给他开了一条球道,时速70km/h,是当初他教周随鸣的那条。

郑怀悠买了两个小时。他尝试放空大脑,挥棒击球,打了一阵就觉右肩发麻,于是看着发球机,心想,下个球要是打中了,他就结束。

结果是落空,他想,再试一球。

一连五球均失败,不知道是不是天也在故意耍他玩。郑怀悠扔掉球棒,反手摸到肩膀,那里应该是真正发炎了,微微抬起就连着神经痛。

他关掉机器,坐到边上喝水,在反复作痛的肩伤中思考一系列问题:打包要买几个纸箱,尺寸多大;公寓退租之前记得找保洁打扫卫生;华南的天气潮湿容易热,厚衣服可以晚点运过去,诸如此类。

噢,还有文晓,以后不能帮姐姐照顾了。

他有意不去想仅剩的那个关键因素,生怕想了就要推翻之前做的所有努力,所以说服自己,该考虑的只有这些。

喝完水,起身走去结账。nest的老板自打郑怀悠进来,就一直关注着这位老客人的情况,好心询问他肩膀有没有事。

郑怀悠摇头,视线落到柜台挂的酬宾海报,鬼使神差问,周随鸣最近有没有来过。

“好久没见了,他卡上还有几十个小时的打击笼体验没用完呢。”

老板又道:“你要不问问他可不可以借你?他愿意的话,我就帮你抵掉,不用你特地再付了。”

郑怀悠顿了顿,出示付款码,“不麻烦他。”

老板笑着扫码,“没问过,怎么知道是不是麻烦。”

多的没再说,秉持服务行业标准,欢迎郑怀悠下次光临。

走出nest,夜色已浓。

郑怀悠抽烟的时候收到郑佩闲的信息。她与文晓达成了第一阶段的沟通,不过更艰难的还在后头,她没有逃避,表示自己订了酒店,会先带文晓过去和自己住,等小孩平静了之后再谈。

你太辛苦了,今晚不能再打扰你,好好休息。

郑怀悠看了片刻,想回复,打了好几次才发出:嗯。

开车返回,nest在本市西面,公寓在东面,需要再度跨江。去时还算顺畅,夜深却碰上过江隧道维修,只剩一条车道通行,造成了暂时的拥堵。

所有车辆都放缓速度,包括郑怀悠,他排队等待着。

车载电台又在进行情感节目。深夜档,人的情绪更汹涌,打来电话的听众没说两句就哭了,话题离不开都市人的分分合合,因为事业发展要与对象异地恋有几成把握之类。

主持人显然有自己的判断,可碍于调解立场,没法讲得太直接,只说分隔两地的感情,出危机的比例会大大提升,更何况你刚才也说了,你上一段感情也是这么结束的。

来电者一听,哭得更厉害了。郑怀悠隔着赫兹,想,还不如不要说。

——那如果我不去呢?

主持人给对方的这句话干沉默了,说即将零点,各位还没有睡的听众,我们先来听一首助眠的歌曲,祝大家晚安。

郑怀悠同样在等待解答,不免遗憾。此时路面似乎通畅起来,前面的车启动,郑怀悠跟上,哪知一切只是假动作,前车挪了两步又忽然停下。

郑怀悠及时刹车,有人却等不及。还没待他准备好,一阵猛烈的冲击感从后方袭来,车身随即发出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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