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 / 2)
胸口那个气球忽地破了。好,真好,答案写得明明白白。他不过是郑怀悠用来填补情绪的某种调剂品,大约是以前没碰到过,所以觉得有趣,顺手碰一碰。
招惹是心血来潮,断联是情理之中,这一切如此合乎人性。
周随鸣面无表情,视线落到桌上送的赤霞珠,他抬手,喊来服务员,“麻烦帮我开酒。”
“你不是开车吗?”
安迪奇怪,拦住他,说我国际驾照这里用不了的喔。
“没事,可以喊代驾。”
周随鸣故意停顿,加重后半句的语气,“吃完我们一起回酒店。”
正在灌汤的男孩听了,咳嗽两声,朝着郑怀悠挤眉弄眼。被示意者却端着茶杯,当大麦茶是什么永生药水,喝得极其认真。
安迪点头,松开手,“好,听你的,反正每次都听你的。”
讲的是平常工作沟通,周随鸣这个制片一发话,他自然要配合完成任务。
某人也不戳穿,继续说:“因为我每次都说得对。”
句句均带针对性,裹了尖刺硬邦邦甩出去,这次隔壁终于有了反应。郑怀悠放下杯子,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孩说:“不喜欢别硬吃。”
哈?没不喜欢啊,年轻人嘴里塞满年糕,想要反驳,却被郑怀悠抢先:“总是在忍,辛苦的只有自己,这个坏习惯改不掉的话,吃亏的也永远是你。”
男孩:“?”
周随鸣:“我乐意。”
安迪:“?”
“我没在管你。”
“那你说个屁。”
男孩和安迪不约而同停住筷子。两位真正的陌生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看向自己的同行者。
两边彻底冷下来,四人桌拆出的双人座活该打架。
“对不起,我出去抽支烟。”
还是周随鸣最先恢复冷静,他起身,匆匆向安迪致歉,随后快步走出餐厅。
闹剧暂且扔在身后。室外的风一吹,热气散去,周随鸣按住太阳穴揉了好几下。神经病,他骂自己,何必那么在意,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他心烦,不停按打火机,廉价品作妖,始终点不上,直到旁边有人伸手。
cling。那是记忆中的一声响。有个瞬间,他以为郑怀悠来了。然而现实却是沉闷的“咔哒”声,仔细看,面前一枚质朴的防风打火机。
原来是安迪。
“哦咦,坐我们旁边的那个人你认识?”
再装下去毫无意思,周随鸣接受安迪的好意,点燃烟卷,“算是。”
“好巧喔。”
“不好意思,早知道这样,我该选别的餐厅。”
无论如何,他是东道主,请客吃饭搞成这样太不妥帖。幸好安迪大度,没有追问具体缘由,摆摆手对他说,“没事啦,一切的发生都是情有可原,只需接受。”
中文水平突然上线了?周随鸣笑笑,“谢谢,但是多少有点尴尬吧。”
“不会,如果所有事情都能预料到,探索起来还有什么意思,我喜欢各种各样的意外。”
“哪怕结果很糟糕也没关系?”
你不能这么想哎,安迪拱起手,模拟俯冲的姿势,“我教冲浪,和学员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顺势而为',ridethewave,你不能把浪当成敌人去对抗,而是顺从它,享受它,因为它会告诉你该做什么,然后将你送去最该去的地方。”
玄之又玄,周随鸣抽两口烟,吐出,“你没考虑兼职一下灵性疗愈?”
“我做过的喔!不过还是冲浪适合我多一点,上颂钵课的时候,我总会比别人先睡着,经常被学员投诉教学不认真。”
哈哈,周随鸣笑了,安迪的生活哲学如此简单,很难不被打动。他们开始聊天,不是接机路上礼貌的寻找话题,而是交换观点、看法。沉甸甸的郁结虽然还是存在,但周随鸣的心情稍微转好,这是他近期最放松的时刻。
室内热气腾腾,仍旧混沌一片。
文晓嘴上说担心吃多了会胖,实际一碗接一碗,老鸭汤正喝得起劲,想让郑怀悠预约下个月再来吃,薅一薅老舅的钱包,结果却见郑怀悠根本没动碗筷。
他坐着,微微弓背,右手攥紧茶杯,一双眼睛盯住餐厅的落地玻璃,仿佛暴雨将至。
张嘴就要露出獠牙,这副模样看得文晓汗毛倒竖,“舅舅,你表情好恐怖。”
狩猎者没有收回目光,“小孩闭嘴吃饭。”
外甥立即低头,装乖,小口喝汤。这两个月,他偶尔会来郑怀悠家中留宿,眼见对方抽烟频率大大提升,打火机也是接连报废。
都彭还没要回来吗?他实在不解,建议郑怀悠不如再买一个,说以你的薪水又不是买不起,干嘛和那种欠着不还的人较劲。
郑怀悠不置可否,外甥渐渐明白,舅舅想要的并不是那枚打火机。
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得到。这是十八岁的文晓的观念。因此他任性妄为,亲人朋友露水情缘,横竖有人愿意包容,供自己吸食养分。
那么舅舅呢?他不懂,就像他也不懂父母为何离婚,突然相约选择不再包容自己。
大人们都好讨厌,也好麻烦。文晓悄悄瞥窗外,餐厅热气扑打玻璃,形成水雾,模模糊糊映出外面抽烟的两个人——看来是比刚才桌上交锋时快活许多,尤其那个黑头发,大概被同伴讲的什么话戳中,正咧嘴笑,接着手一晃,烟盒是明黄色,一只小虫啃噬娇艳的红苹果。
他与郑怀悠抽的同款redap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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