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师弟,你不会嫌弃我的吧(1 / 3)
天枢峰有条规矩,立了几百年。
凡首座弟子,承峰令前必经狼谷之试。不是走个过场,北境极寒之处,妖雾终年不散,成妖的狼群在雪原与峭壁间游荡,眼瞳幽绿如鬼火。
能活着进去,拿到天枢令,再活着出来才有资格接过那柄象征剑道正统的玉令。
风亭瞳那年十七岁。
天枢峰上下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个年纪便能获准接令的弟子了,上一个,是百年前的凌虚剑尊。
可就是那一年,风亭瞳偏偏遇上了闻敬渊。
宗门大比,他一败再败,首座弟子的名头虽然还在他头上,私底下的议论却没完没了。
风亭瞳不止一次听见那些话,隔着廊柱,隔着树影,隔掩不住尖刻的议论。
——首座弟子?不过是闻敬渊不跟他争罢了。不然,轮得到他?
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丝丝缕缕往人脸上扑。
风亭瞳个人隐匿在枝叶垂落的阴影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风亭瞳日复一日挥剑,曾练到虎口开裂,深夜痛醒,不是为了听人说这是别人让给他的。
狼谷的传闻风亭瞳听过很多,说那里常年飘雪,说狼妖首领生啖血肉,喜怒无常。风亭瞳出发时只带了一柄剑,千里奔袭。
当时的狼族首领獓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怖,穿着兽皮,戴着面具,身姿高大挺拔,问清风亭瞳的来意,然后他说,你跟我来。
他护着他深入狼谷腹地。那些在外围游荡的低阶狼妖嗅到首领气息,纷纷匍匐避让,风亭瞳几乎没出几剑,天枢令便到手了。
太轻易。
轻易到风亭瞳心里隐隐生疑,可獓只是说,你既拿到,明日送你出谷。
那露宿在谷中,篝火舔着干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风亭瞳连日奔波,终究抵不过困意,靠着冰冷的岩石沉入浅眠。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惊醒的,也许是那极轻落落在额前的鼻息和被注视本能的警觉。
他睁开眼。
月光正盛,旷野反射着清冷银辉。獓半跪在他身侧,宽阔的背影几乎遮住了半边天际的星子。他低着头,粗砺的手指极轻地拨开风亭瞳额前散落的碎发,然后俯身,将嘴唇印在他额心。
那不是吻,太轻了,像一片雪落下。
可风亭瞳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獓似乎察觉了,停顿片刻,却没有退开,而是顺着那道向下,鼻尖蹭过眉骨,眼睑,最后,落在了唇上。
压在他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很轻,却很长,久到风亭瞳忘记呼吸。
风亭瞳反应过来推开了他。
不,是拔剑。
剑锋抵在獓心口,刺破皮肉,沁出一线暗红的血。獓没躲,甚至没低头看那道伤口,只是望着他,眼神里有风亭瞳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像座狼谷的夜色都坠在里面。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丹药清苦的气息。
闻敬渊赤裸的脊背上,那副凶戾的狼纹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蛰伏,线条遒劲,与记忆中的轮廓严丝合缝。
夺走他初次吻的人。
风亭瞳讨厌闻敬渊八年,从籍籍无名到声名鹊起,从败在他剑下一次到每年大比都败在他剑下一次。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两个人,是同一个。
风亭瞳现在就想摇醒他,扯着他衣领,如果闻敬渊还剩一件完的衣物可以扯,质问他怎么回事。
问他为什么多年前在狼谷偷亲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问他为什么把首座弟子的位置让给他,却在每届大比毫不留情地把他按在第二。
问他背上的狼纹,问他究竟是谁。
还有一件事。
獓分明死了。
就在他带着天枢令离开狼谷的时候,山妖因领地被人族修士闯入而暴怒,獓替他挡下了那道足以震碎脏腑的致命攻击。
血止不住,像融化的雪水,汩汩地渗进冻土。
獓就那么死在他怀里。
风亭瞳抱着那具逐渐冷却的躯体,在篝火熄灭的灰烬边坐了很久。
久到晨光刺破云层,久到狼谷的雾气开始消散。
他把獓平放在铺了兽皮的石台上,埋葬了他。然后起身,握剑,独自走出了狼谷。
谢慎之终于处完闻敬渊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动作麻利,手法娴熟,等最后一圈白布在闻敬渊肩头收尾打结,他直起腰,退后两步,看着地上那个几乎被裹成白色人偶的躯体。
“二师兄,接下来,就由你照看一下大师兄了。”
风亭瞳:“凭什么?”
谢慎之没说话,缓缓取出两枚泛着温润灵光的玉戒,托在掌心,递到风亭瞳面前。那戒身细窄,纹路古朴,戒圈内侧分明刻着两个小字,是风亭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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