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7k营养液加更):只有一位信徒的神明(1 / 3)
名字乃世上最短的咒。
羽原雅之这个名字始终束缚着鬼舞辻无惨,如刺下的墨纹渗入骨髓,令他在往后的数百年里辗转反侧,在每一次忍耐饥饿的煎熬中恨恨咀嚼在齿尖,却从不肯将它说出口。
他不愿回忆过往,又拒绝放下过往。
伫立于墓坑前的鬼舞辻无惨双手满是泥土,面对那具半朽在眼前的尸骨,食欲与恨意一道疯狂溢出。
口中的唾液大量分泌,饥饿如火焰将胃烧得扭曲,本能在大脑中突突直跳的叫嚣。
——吃掉他。
——将他吞下腹中,让他与自己永远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让他的血与肉、骨与魂,从此永生永世属于自己,再没有人可以夺去。
梅红色的鬼瞳竖成猫似的一线,又如紧盯猎物的蛇,憎恨却又漠然,在深夜里亮得惊人。
他低垂着头,长时间没有动作,倒显得像是在悼念了。
最终,鬼舞辻无惨只是动手又将泥土盖了回去,没有伤到那尸骨半分。
在经年累月的磋磨后,他也不再如人类时期那般沉不住气,喜怒皆形于色。
他看起来更冷酷、更有威慑力,将一切情绪都压在最深处。
只有被触碰到禁忌时,那份暴虐的怒意才会透出一丝明显的波动,挥手将敢于挑衅他威信的下属彻底抹杀。
他在无意识学习羽原雅之。
就好似这样也当真有对方的一部分活在他的身体里,如同此刻那滴答淌落在地的大量暗血。
鬼舞辻无惨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又有一股血液溅落、渗进泥土里。
在心神剧烈动摇间,他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
他打破了自己立下的禁忌。
而现在,神明将要来向他收取代价。
无数竹叶纷乱朝上卷起,如同一道自下而上的瀑布幕帘,将这片空间搅出混沌的动静。
方才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旁观的珠世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却又因鬼舞辻无惨喊出的名字而更加感到惊讶。
“羽原雅之?是那位供奉在神社里的羽神……?”
没人回应。
但有一只手伸出那道竹叶形成的幕帘,像是掀起帷幔那般,将它朝一侧拨开。
宽大标致的纯白绣纹狩衣搭配海松色里衬,长而柔顺的墨发披散在身后,又被一条丝带松松束在尾端。
这是曾经生活在平安京的贵族,才会穿戴的打扮。
如今是武家掌权的幕府当道,方便活动又能亮明身份的羽织加袴才是更流行的装束。
公卿式微,连带狩衣也不再是上层标配。
而眼前这位踏出竹叶幕帘的男人,正是穿着一身华贵风雅的狩衣,飘飘然仿若乘月色而来。
他的唇角始终噙着微微的笑意,抬眼朝这边望过来时,也总是令人感觉温和与文雅,透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天生风度。
连刚才应出的话语,也是亲昵而愉快的。
只不过,鬼舞辻无惨的反应却并非如此。
甚至是另一个极端。
错愕的、震惊的、难堪的、恼恨的……那双往外渗出鲜血的鬼眸里有太多情绪搅在一处,强烈且鲜明,如同骤然击高的海啸,自最高点狠狠打向了他。
他张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缺失的肢体没能再生,断裂的脖颈也没有愈合。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缘由,并不是这些。
在那双鬼瞳震颤般的倒映下,理应死在过往的幽灵重新出现他的面前,带着那份熟悉的笑意与气味靠近了他。
而后,这个活生生的幽灵又俯下身,伸出的双臂丝毫不介意那些血污,爱怜般将他揽在自己的怀抱中。
“真可怜呢,月彦,在这种时候才喊我的名字。”
口中吐出的话语也依然是含笑的,内容却令鬼舞辻无惨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能容许有除我以外的人,将你欺负成这样?”
鬼舞辻无惨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呛咳出一口血,在面前的那件纯白暗纹的狩衣上沁出又一片污红。
因痛苦而鼓起的青筋在他剩下的那半截小臂、在他的太阳穴、在他的颈侧,在每一处能够发力的肌肉下,蜿蜒如游动的细蛇。
原本十分爱惜保养的那头长至腰侧的墨色卷发,如今被剪短至后颈的位置。
总是相当介意的外貌形象,此刻也因重伤而显得狼狈不堪,如同自高空跌落在地的蝼蚁。
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涌出止不住的鲜血,伴随着喉间轻微作响的咯血气音。
身体的巨大痛苦叠加精神的更强烈冲击,令那张总是骄傲与神气的漂亮面孔上出现了不可置信与拒绝接受的愤怒,却又交织着近乎空白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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