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有那么片刻的怦然心动(1 / 4)
鸭川河原。
鸭川河的西岸位于平安京的左京外,地势空旷平坦,又有枫叶沿河流飘落,非常适合搭建这样的临时集市,既能赏景,又能买些有趣的小玩意或吃食,是平民一年里难得的休憩玩乐时间。
午后的阳光正好,仿佛在那些摆满各种商品的摊子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粼粼砂金,照得每样货品都明晃晃金灿灿的,惹人喜爱得很。
此刻,一艘雅致低调的屋形船自上游缓慢而下。
它的外表既无金漆也无螺钿装饰,仅用朱漆略涂了层,用流苏与竹帘妆点。
再加上整体的尺寸规格也要小上许多,倚在船头的桥夫穿着也比较简单,使它看起来不仅不像大贵族或宫廷牵头在川上泛舟赏景、吟诗听乐,若是来个没见过上层阶级游船观景的,还以为这艘船是捕鱼的呢。
“这么寒酸。”
对于这艘属于羽原雅之的船,产屋敷月彦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犀利又挖苦至极的开口评价。
这种直白的点评可不是什么社交场合都能说的,基本是结了世仇的两户人才可以如此不留情面,在一切吃穿用度的比拼上都必须将对面踩在脚底。
也就对羽原雅之完全不假辞色的产屋敷月彦,才会如此不给他面子。
但凡换成产屋敷的家主来这里,都得大夸特夸一番羽原雅之的勤俭节约、持家有道。
屋形船的船舱内会铺上榻榻米供人坐卧,并依规格与身份阶级,分别摆放酒器、乐器、盛食物用的精美漆器、诗册、笔墨、和歌纸、灯盏以及各种赏景的搭配用具,一应俱全。
人多的时候,光负责斟酒、递物、掌灯的侍从都得有七八个。
不过嘛,羽原雅之是实用主义者,这次的出门散心同样只带了产屋敷月彦。
因此,他只让人铺了层榻榻米,角落放着一坛酒,再给产屋敷月彦准备了些点心,以及等会出门要用到的边缘垂挂有半透明薄纱的市女笠,剩下的零碎能省则省。
没办法,实在不感冒。
他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写和歌,放这些东西在船里也没用。
但这决定显然避免不了产屋敷月彦故意用抑扬顿挫的贵族口吻挖苦。
“你多少也是个从四位下的通贵,该配上的出行礼具竟然也不换个像样的?连坐在这里的我都不禁要为你感到面上害臊。”
此刻,产屋敷月彦依然穿着那身由羽原雅之精心挑选的五衣唐衣裳。
大红、梅红、绯红、浅红、淡紫,松绿,鸦青,各式各样或浓或艳的色彩在领口、袖口、腰封及花纹上层叠交织,由墨黑的发做底,为他的身上披了层极为鲜明与夺目的瑰丽生命感,透出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像产屋敷月彦这般五官漂亮凌厉的,即使穿上女子的五衣唐衣裳,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加之他的身量本就因常年疾病而瘦削,又因营养缺乏而无法及时发育成长,就算真的扮成女子,比较起来也只比她们略高些许。
但气势比起要求温婉端庄的贵族女子来,倒是惊人得很,想瞪谁就瞪谁,想骂谁就骂谁。
就算羽原雅之因他那句话而若有所思“哦?”一声,也只能令产屋敷月彦的姿态僵硬片刻,并不退缩。
此刻穿着女子装束,他的跪坐姿态倒也随之调整。
一手执着衵扇,一手轻压在大腿,被衣袖遮挡的掌心向下,指尖微收,是十分标准的女性仪态。
分明浑身上下都透出极为抗拒与不爽的气场,但在举手投足间,竟然还挑不出他什么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产屋敷月彦很明显已经摸到了羽原雅之的底线,能在尽情发泄出他愤郁情绪的同时,不会招惹羽原雅之的惩罚。
倒是相当聪明啊,行事也不固执。
一旦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不论是复述羞耻的话语,隐藏起本性待人,甚至连穿女装也都能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
不得不说,是一个配得感非常强的人,哪怕在天生为人上人的贵族阶层里,也算是天赋异禀。
羽原雅之坐在他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
这位贵族大少爷比他懂的礼仪与习俗多得多,肯定也清楚自己穿的绯红长袴是代表“已婚”的意思。
被他亲自送给对方,什么意味根本不必多想。
就算这样,产屋敷月彦竟然连一句冷嘲热讽或怒骂都没有,接受度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突然就拔高了一截。
莫非是认命了?
羽原雅之打开关于他的个人资料看一眼。
没什么变化啊,该讨厌他还是讨厌,性格描述全是负面,依恋度也半点没涨。
毫不夸张的说,跟这样的“妻子”同床共枕,他都得小心自己半夜被对方拿刀捅死。
羽原雅之收回注意力,看向又因为他长时间没回应而开始生气的产屋敷月彦,笑了笑。
“我只是带你出门散心而已,没必要装饰得太花哨,招摇过市。”
话说到这里,他又接了句“不过”,却停顿片刻也没有往下说。
产屋敷月彦立刻表达不满,“话别只说半句,我听不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更不容许这个混账在他都忍下耻辱为他扮成女子时,还发呆走神…!
而下一刻,产屋敷月彦便听见旁边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薄薄的船厢与竹帘,再清晰不过的响起。
“哈哈,你果然按时赴约了,雅之!”
他还记得,是那个名叫【菅原道真】的人的声音。
产屋敷月彦的脸色瞬间就黑了,目光沉郁而恼怒。
胆大包天的混账,拉他出门时说得好听,什么坐船赏景,逛集市,看散乐……可没说竟然还喊了另一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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