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那当然是因为——(2 / 5)
所谓的“天”,所谓的“神祇”,根本就是虚伪之物!
羽原雅之也与曾经那些来到产屋敷宅邸的神官同样,只知道说些道貌岸然、装神弄鬼的漂亮话——但实际上?他依旧拖着这副病弱的躯体苟延残喘,下人看他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行将就木的死人!
可恨的家伙,死不足惜!
产屋敷月彦咳得更厉害了。
他半侧半跪在案几前,拉长的倒影落在后方的榻榻米与竹簾上,轮廓被扭曲、勾勒出古怪的形状,好似变成了一尊弓起身子的、叩拜神明的塑像,消瘦、苦痛,却虔诚。
而这道影子,总会无意识转过头去,用视线去搜寻熟悉的另一道影子。
在察觉到自己的这番行为背后所指代的含义后,产屋敷月彦的表情只会在下一刻被压得更阴郁。
想破坏掉更多东西,想摧毁目之所及的一切,想杀死更多……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乍响,惊得产屋敷月彦的思绪卡壳,抬眼去望。
这声雷响得极为不寻常,窗外分明是晴朗到连星子都少见的皎洁月夜,半片乌云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劈出一道雷?
然而,第二道闪电更快得闪在产屋敷月彦的眼前,在暗淡夜幕上一直蔓延出极远的位置,近乎撕开整个苍穹。
轰隆!
等到第三声雷响起时,瓢泼大雨已跟着雷一道落了下来。
下……下雨了?
产屋敷月彦惊疑不定望向窗外。
这么突然?
不过,眼下是初秋,这场雨虽然来得格外突兀,倒也勉强还算合理。
只思绪掠过的片刻间,噼里啪啦的雨点落得更急,激得原本专心啃噬果子的乌鸦慌乱振翅而飞,发出一声长却狼狈的鸣叫。
很快便有细细的积水淌在庭院内的鹅白卵石上,被灯火照得影影绰绰,大片流向夜色深处,小片倒映在产屋敷月彦的幽暗眸底,仿若另一片星河洒在此处。
过去了好一会儿,这场骤雨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就好像……它并不是一场自然落下的雨,而是某种规则、某种意志的具象化。
产屋敷月彦盯着廊外看了许久,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神明,也不可能有所谓的“天罚”。
人心永远藏着更恶的一面,自私自利又愚蠢至极,羽原雅之必死无疑,他不可能活得下来。
他眼下唯一要考虑的是,等这场雨停后,气温会一日比一日降得更低,他需要多披几件衣服,再命人点一盆炭火到房里。
另外,还得找到能治疗他身体的疾病、能够延长他寿命的医生……
产屋敷月彦将手里那张纸的一角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看着它被点燃,青烟缭绕,又化作更多的灰烬飘落在案头。
等最后一点纸屑也在空中燃尽时,骤然明亮的室内又再次暗了下去,仅照亮中央的不大一圈。
暖黄的朦胧光圈内,案几与榻榻米上都落了不少灰烬,乍一看,仿佛被烫出了星点瘢痕。
只不过,产屋敷月彦连这点烟雾都受不住,被呛得又闷咳两声。
该死的仆人,笃定他快死了吗,竟然连碗水也不会倒……
“没有我在,你连喝水也不肯了吗,月彦?”
——那道熟悉到近乎刻骨铭心嗓音响起,惊得产屋敷月彦原本去拢衣袍的手停在原地,眼瞳瞪得极为震惊,满含错愕。
恰在此刻,一道炸响的闪电再次亮起,瞬间照亮这间空旷的寝殿。
刮起的风不仅吹动竹簾,甚至将围拢在床榻旁的垂低帷幔也掀得哗啦啦作响,溅进一大股湿润的水汽。
而在这刹那间亮如白昼的空间中,产屋敷月彦清晰看见有道颀长身影站在竹簾外,就站在那游廊之下。
逆着光的他看不清脸,只能见到那顶从不脱下的乌帽子被摘去,垂落至腰间的长发连带宽大的狩衣袖袍飘飘乎随风而起,勾勒得身形挺拔,又似鬼如魅。
再清楚不过了,站在那里的人就是羽原雅之。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然没有被天皇判处斩刑,还回来找他了……!
“等等,你这家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产屋敷月彦震惊得往后跌坐,那双暗色的瞳眸在已然睁至极限的眼眶禁不住的颤动,仿若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当然会难以想象啊,一个注定会被判处斩刑的,那个刑部省大辅都已经传信来说他肯定会死的,这样的一个必死之人,怎么会在这样的雷雨夜里,出现在他的面前!
“哦?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在如此激烈的狂风暴雨中,那道略低的嗓音发出轻笑。
他只是在连接寝殿外的游廊那里站着,赤着足,也散着长发。
灯火摇曳间,隐约能窥见吹起的狩衣广袖上面好像沾了些许痕迹。
中央是偏深的暗红色,边缘呈现出被雨水晕开的殷红,面积不大,但被皎白色的狩衣外袍衬着,极为醒目。
只要是个没瞎的人就能看得出来,那是血。
用这副半点也不整洁、甚至连乌帽子都没佩戴的衣冠装束,无论去往谁的家里,都会被大骂毫无教养,不懂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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