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4 / 7)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了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视线模糊,但她仍能清晰地看到阮听雪那双眼睛。
像是一汪深潭,等着她自己跳进去。
“说。”阮听雪只吐出一个字,简洁,有力。
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裴见夏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我……我……”
裴见夏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像是被铁锈堵住,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阮听雪依旧耐心地等待着,只是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混乱的思绪,看透她心底最肮脏不堪的秘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下,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终于,在阮听雪那沉静到几乎残酷的目光注视下,裴见夏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梦到姐姐了……”
阮听雪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愣了片刻。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去看阮听雪的表情,不敢去想象她此刻的震惊、厌恶,或者……其他任何反应。
她只是语无伦次地、颠三倒四地,将那场荒唐梦境里最羞耻的部分,断断续续地剖白出来。
“我梦到我对姐姐做了很过分的事……秋千上,我亲了你……还……还乱摸……”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她终于崩溃,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她将自己觉得最隐秘不堪的一面,亲手撕开摊开在阮听雪面前。
琴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道歉声,和阮听雪长久的沉默。
阳光缓慢移动,将阮听雪的身影拉得更长。
她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女。
她看了她很久,久到裴见夏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哭声渐渐变成无声的抽噎。
然后,阮听雪缓缓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见夏因为用力掐握而冰凉的手指。
裴见夏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了脸。
四目相对。
阮听雪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厌恶、震惊,或者疏离。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
“就因为这个?”阮听雪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裴见夏的心脏狠狠一缩。
就因为这个?
她那些不堪的肖想,以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欲望,在阮听雪看来,就只是……“这个”?
裴见夏愣愣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阮听雪此刻的反应。
阮听雪没有等她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裴见夏,”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低缓,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裴见夏混乱的心上,“你觉得,梦到这些,是可耻到需要逃避的事情吗?”
难道不是吗?
她在梦里对肖想阮听雪,甚至在醒来后仍旧抱有侵犯的冲动,不该是需要回避的事情吗?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处理阮听雪这句问话里的含义。
阮听雪握着她冰凉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你长大了,”阮听雪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事实,“身体在变化,会有性。冲动,会做这样的梦,是很正常的事。”
裴见夏当然知道这些。
学校开设的性教育课程明明白白地讲过这些,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梦多多少少有青春期悸动的原因在。
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长大了,有生理反应,可以做绮丽的梦。
可她无法接受,梦里那个被她拥吻、抚摸、肆意肖想的人,是阮听雪。
是她叫了七年姐姐、最亲近、最不该亵渎的人。
阮听雪应当如皎皎明月,她不能被任何人、包括自己拉下神坛。
阮听雪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是别的什么人,还这么需要躲着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在裴见夏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如果……是别人?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梦里,自始至终,只有阮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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