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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6 / 7)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力道。

裴见夏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整个手都被裴见夏裹进掌心里。

阮听雪眼底那片几乎要翻涌而出的暗潮,在那一瞬间,被这只手轻轻按住。

“听雪,”阮正鸿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母亲的祭日,大家每年都记着。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见夏身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裴小姐第一次上门,本该是喜事,讲这些往事,难免不合适吧?”

裴见夏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里只有审视。

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目光,在季家,在学校,在那些她记不清名字的场合。

从前她会假装看不见。

但今天她不想。

“二叔多虑了。”裴见夏开口,稳稳当当地落在安静的大厅里,“听雪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裴小姐倒是会说话。”阮正鸿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放下茶杯,笑容才重新回到脸上,像一幅被熨烫平整的画,“听雪身边有你这样知冷知热的人,我这个做二叔的,也就放心了。”

“二叔过奖。”裴见夏弯了弯嘴角,笑容客气而疏离:“我只是做分内的事。”

从方才起,裴见夏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就一直无法消散。

直觉告诉她,方才阮听雪绝不是突兀地莫名要提什么兰花。

她在季家待了那么久,见过太多人笑着说话、手里却攥着刀的模样。

阮听雪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

沈筠……

裴见夏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她想到那天无意间了解到的关于沈筠的只言片语,八月二十八日,就在下周。

她还记得阮听雪告诉她的话,“留着阮正鸿,是有旧事还没有解决。”

现在看来,这桩旧事,大概便与沈筠有关。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显然眼下不是追问什么的时机,她只是更紧地握住阮听雪的手。

感受到她的动作,阮听雪侧脸看着她,勾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被她握在掌心的指尖勾了勾,像是在告诉她:没事。

阮老太太终于开口:“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是家宴,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扇厚重的门被轻轻合上,把所有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关在了外面。

她看着阮听雪,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愧疚、试探、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请求。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不是现在。

又或者是在说:我已经老了,老到承受不起任何一场迟到的清算。

阮听雪没有回应那道目光,她只是突然觉得这里的每一分空气都让她觉得厌恶。

她勾了勾裴见夏的指尖,带着她站了起来,“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回去了。”

阮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这么快就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的失落,“厨房还炖着你小时候爱喝的汤……”

“不必了。”阮听雪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开口打断。

阮听雪微微欠身,然后牵着裴见夏的手,转身往外走。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像无数次她独自走过这条从老宅大厅到大门的路上一样。

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从沈筠去世到如今。

裴见夏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手指与她交缠。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指尖比平时凉一些,凉得像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掌心里。

从大厅走到门廊,从门廊走下台阶,从台阶走过那两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银杏树。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上了车。

车驶出阮家老宅那道雕花铁门的时候,阮听雪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裴见夏看着她的侧脸,线条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在老宅时的锋芒,多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往阮听雪那边挪了挪,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

阮听雪没有抗拒,睫毛轻轻颤了颤,顺从地靠了下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你想知道吗?”

裴见夏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你想说吗?”她反问。

你想说,我就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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