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6)
周日傍晚,夕阳从西边照进来,光里带着一种将尽未尽的慵懒。
裴见夏先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像溺水的人一点一点浮上水面,她睁开眼,房间一片昏暗。
身体像是被拆散过又重新组装起来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迟到的抗议,酸软从骨缝里往外渗。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某种绵密的麻木感,像握了太久什么东西,松开之后血液才迟迟地涌回来。
阮听雪还在睡,一只手搭在裴见夏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猫把爪子收进了肉垫里。
另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露出半截手腕,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以及几道深浅不一的掐痕。
裴见夏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
头发散得满枕头都是,有几缕缠在裴见夏的手臂上,有几缕黏在自己的唇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嘴唇微微张着,上唇那颗小小的唇珠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像一颗刚被雨水洗过的樱桃。
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潮红,像发烧时才会有的那种不正常的绯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锁骨下方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吻痕叠着齿印,齿印旁边是指腹用力过度留下的淤青,每一道都是这两日被反复翻阅的证据。
裴见夏的目光顺着那些痕迹往下走,然后移开。
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腰侧、大腿内侧、肩膀,到处都是阮听雪留下的痕迹。
指甲的划痕、齿印、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什么东西留下的淤青。
像两幅互相题跋的画,彼此的笔墨都渗进了对方的纸纹里。
她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那种凉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膝盖,让她的神智清明了一些。
窗帘拉着,但没拉严实,两片布料之间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她能看见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云层很厚,边缘被夕阳烧成了灰烬的颜色。
她弯腰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浴巾已经半干了,皱成一团,上面还沾着几片已经枯萎的玫瑰花瓣,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紫,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的纸。
她不记得这些花瓣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也许是第一次,也许是第二次,也许是某一次她连记忆都模糊了的瞬间。
她从厨房找来了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碎玻璃仔仔细细地扫干净,又用湿纸巾把地上的水渍擦了一遍。
擦到中岛台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台面上残留着水渍和盐渍,边缘还有几道已经干涸的痕迹,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白。
她看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那几道痕迹也擦干净了。
厨房的灶台上,砂锅还放着,盖子歪在一边。
锅里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用勺子一搅,那层膜碎裂开来,露出底下已经凝成冻一样的粥体。
裴见夏把砂锅端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冷水冲在手背上,顺着指尖流下去,带走那些黏腻的、干涸的粥渍。
高压锅里重新炖好汤,她又冲了一杯淡盐水,端着水杯走回卧室。
阮听雪还在睡,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把被子蹬开了一些,露出半边身体。
她的睡裙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身上只盖着被子,堪堪搭在腰际。
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线条、腰侧那一道从肋骨延伸到胯骨的弧线,都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见夏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阮听雪的身体顺着坡度往她这边滑了滑,却又在睡梦中往相反的方向缩了缩,像某种本能的、对危险的警觉。
裴见夏笑了笑,没有动她,只是把被子盖好。
她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阮听雪盖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暗到裴见夏几乎看不清阮听雪的脸了。
她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灯光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昏黄的光只够照亮床头这一小片区域,把两个人笼在同一团温暖的光晕里。
不知过了多久,阮听雪才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地浅,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还流动着的水,颜色淡到几乎透明。
她没有立刻看向裴见夏,而是先看了看天花板,看了看窗帘,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杯还在冒着水珠的淡盐水,然后才把目光移到裴见夏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那几秒里,空气像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昏黄的光线里交缠。
“几点了?”阮听雪的声音干涩、没有水分,尾音却带着一点刚醒时特有的、黏腻的软。
“七点半。”
“周日?”
“周日。”
阮听雪沉默了一会儿。她慢慢地坐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堆积在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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