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疫病(1 / 2)
戈壁之上,姜漆大口喘着气,身体因着紧绷的神经乍然松懈而微微弯着,她瞪着一双眼,死死盯着身前面目不甘,却被拦在那一块隐形的巨石外的镜中人。
忽地,她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几乎是应激般,姜漆僵住身体,握住剑的手指紧了紧,指甲用力按在肉里,可她面上却不显,只直起弯下去的腰,转头去看向那视线的来源。
不算白皙的一张脸,五官平平无奇,身量不高不低,属于是混在人群里挑上半天也挑不清的。只有那双泛着薄紫的眼睛,能让人一眼捕捉到。
“那些壁画我看过了。”姜漆收起墨泽,语调没什么波澜。
该痛苦的,该悔过的,她早在千万次轮回里夜夜跪泣,而今再见,却是还让她得知了自己诞生前造下的罪孽。
原是这罪孽根本赎不清。
无论是数个尽数覆灭或苟延残喘的宗门,还是那年毫不留情、夺人性命的大旱,她早先皆略知一二,本以为是人心痴狂,天意无情,没成想竟尽数只因她一人。
她还真真是一个,不该活在世上之人。
也还真真是,天意无情。
只是稍稍回想,姜漆眼中的痛苦与愧疚几乎就已凝成实质,比潮水还要汹涌,堵在她的眼眶里,无法倾下。她咬着牙,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会听从你的意向,那些因我而付出的代价,不能白白扔出。”
对于姜漆的乖顺,天道像是满意极了,原本一双只看得见的淡漠的眼逐渐软化,祂轻轻提起唇角,冰凉的手指覆上姜漆的脸,轻轻地,从脸侧,滑到下巴,最后挑离,激得姜漆眼睫微颤。
“乖,我的‘孩子’。”
姜漆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天道的手而游走,因着奔逃和千甘烈日而有些发烫的脸颊兀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摸上,其实算不上舒服。她牙齿咬着唇内的软肉,几乎要咬出血。
待到祂的指尖终于离她远去,听完祂那近乎恩赐的话,她才出声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可天道没回话,事实上,哪怕她跟着天道翻山越岭、奔忙不歇,她们之间的对话也少得可怜,而在这少得可怜的几句话里,多的也不过是警示与训诫。
这就是她的造物主。
她的‘母亲’。
甚至专门精挑细选这么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费出功夫去凿个石窟,创上一整屋的壁画,也不过是为了让她清楚自己的存在是多么的罪孽深重,警示她,她的存在不止关系她一人,若是不能循祂所愿,那么名为“姜漆”的物件身下所垒起的骨塔将一文不值。
所以她只能顺从。也必须顺从。
于是姜漆戴回斗笠,在沙漠的烈风里继续跟着天道昼夜不歇地赶路。
姜漆其实不懂,为什么天道要穿着这身皮鬼的“衣服”行走在人世,饶是祂真身降世过分显眼,祂也可以同往常那样,仅仅用视线叮咛她,让她死也摆脱不了就好了。
可祂非要在身侧同行,这一次到底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这一切疑问,姜漆都没办法问出口,只能暗自思忖。
她们这次兜兜转转绕了许久的弯,从千甘出发,先是往南去,又是往北走,中途甚至又绕回了穹天,折腾上一月有余,才终于走上正途。姜漆知道,天道这是要拉开与郁涔她们的距离,让她们之间原本微小的时差逐渐积累、拉大,变得无法再在一夕之间赶上。
毕竟祂不用休息,而郁涔几人始终是要喘几口气的。
可越走,姜漆心头愁虑更重,这周身的景象太过熟悉了,不只是在壁画里见过,甚至她在四年前才刚到这儿来,对此印象深刻。
天道到底要干什么?
隐约的,姜漆心头有些不安。直到踏入镇中,看见街头巷尾那浓郁的烟火气时,她才恍然记起——
有一件事,是不是快要到了?
*
“她们怎么回到这儿了?”庹成夏望着眼前这熟悉的镇口,疑惑地问道。
只可惜这里没人能解答庹成夏的疑虑,因为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兜兜转转,天道又是回了这沭折镇。
关于天道行为的疑虑尚未得出个因果,她们几人在镇口待了片刻,本是想商讨些“捉拿”天道的事宜,却是发现,这镇子似乎也有些不对。
相较于她们上次到来时,似乎要冷清许多?
原本来来往往,串城走商的百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清一片,半天过去,不见一个人影,只余下孤零零一个镇口。
郁涔掌中还悬着那母树,她眼睛垂着,视线落在那上面。从母树那儿获得的感知来看,天道待在沭折镇里,这确凿无疑,本是件好事,因为她们终于能接近祂了。可郁涔的眉头仍蹙得死紧,心里惶惶不安。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见郁涔半天不发一语,身旁的林潸轻轻握住她的手掌,随后安抚性地捏了捏,温声开口道:“先进去吧。”
立在这里干想确实也想不起什么,郁涔便点了点头,一行人进了去。
到了镇子里,行人依旧不多,家家户户关着门,不见半分响动。偶有零星几个百姓在外行走,也是斗笠遮面,整个人畏畏缩缩,步履匆匆。
此时已近傍晚,街上灯火也并不热烈,不知是不是错觉,郁涔总觉得这镇子里隐约蒙着一层雾,让她看什么东西都不太真切,但眨眨眼,那雾又像是幻觉般消失无踪。
她们本想着拦下几人问询情况,可到最后却都放弃了。
没别的原因,只是但凡她们露出点想接近的念头,这些人就一副受了惊的兔子,恨不得蹦离她们八丈远的模样。她们毫不怀疑,若是硬要留下个人来问话,这些人能当场晕厥。
“镇子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杨皎看着空旷的街道,索性将耳朵凑近门板,伸手敲了敲她手边这家酒楼的门。可是别说有人应响了,除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外,竟是一点声音也无。
面对这状况,她们需得先找人好好了解了解才能作反应,可现下,随便抓个人来问是不可能了,她们在这儿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思绪翻飞间,郁涔和林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水姐!”
街边馄饨铺的老板,她们在这里最相熟的人,若是找她,一定能问上几句。
她们领着众人飞速赶到印象里那家馄饨铺的位置,几张木桌子还没收,一杆揽客的幡随着冷风轻摇,可本该在这儿的人,却意料之中的没有在,手指轻轻扫过桌面,竟是已经积了层薄灰。
她们敲了铺子旁的房屋,也没人应,她不在家,她会去哪儿?
“看来只能去县衙问问话了。”谢什提议道。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