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闵璇(二)(3 / 4)
可在那处,会有不可明说的伤害降临吗?在日复一日的奔劳中,鸟儿会疲倦吗?
若是风雨割伤了鸟儿的翅膀,荆棘捆缚住鸟儿的身躯,毒雾迷蒙住鸟儿的双目,它是否能有勇气挣脱,冲破一切,最终返乡呢?
它的灵魂,能经受得住侵蚀,记得曾经的坚韧吗?
她曾对这个答案无比确定的,可如今回想,却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闵璇将羽毛揣进心口。现在,她要试着找回那个答案了。
*
又是一年初冬,闵璇顶着一身新伤望向窗外,夜色昏沉,明月却亮得惊人。
她扬了扬唇角,转而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
这些日子里,她一改曾经的乖顺,试着反抗。
从一句驳斥的话开始,到如今也能试着在许邻轩身上留下些血痕了。
当然,这一切都伴着比以往更重的伤。
可她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在自己身上看见了曾经的闵璇,那个肯为了一只鸟,在冬夜里跪坐一夜的闵璇;那个在幼时也会满心抱怨,挺直脊骨不肯服从闵沛的闵璇;那个不会沉溺在自怜中,而是会满腹怨怼,甚至愤怒的闵璇……
她缓步走到床边,有些跛了脚,却还是尽量走得稳健。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许邻轩,指尖从眉眼,划到心口。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有多腐烂恶臭。她甚至想用尖刀将他一身虚伪的皮肉寸寸剜下,可这不行,万一惊醒了他,得不偿失。
她好不容易拜托阿嬷买的蒙汗药,下在了酒中,假意柔情,喂他喝下,可不能功亏一篑。
如此想着,闵璇又回头望了一眼窗外,不知阿嬷此时在做什么,是在她的房中安眠,还是为她愁得辗转反侧。
为了不把她拖下水,她没有告诉过她,她要在哪天动手。
思绪有些飘远,仿若回到了从前。
曾经很多次被打后,她都会窝在阿嬷的怀里痛哭,阿嬷给她的爱和关怀,甚至胜过自己的母亲。
闵璇不会再对闵沛抱有期待,却会将自己的心绪说给阿嬷听。
不知是发现了羽毛的第多少日后,那天深夜,房中仅剩她与阿嬷两人,许邻轩去酒楼买醉,不在府中。
她早已不会哭了,现在的她,只会对许邻轩的恶行感到愤怒。
“我不会放过他的。”闵璇如此开口,嗓音平静。
她看着阿嬷有些惊惧的眼神,自知将她吓到了,赶忙扬起个笑,以示安抚,“放心,暂时,我还不会做什么。”
“夫人,若实在过不下去,你可以同他和离。”
阿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暖,只是这次带上了些许急切。
“和离?怎么和离?”闵璇自嘲一笑,“如闵沛所言,许家不会轻易放人,同时,闵家也不会为我提供任何助力,我要怎么和离?”
她将视线落在阿嬷脸上,看着眼前人苍老的面容,眸中带着些难言的情绪:“我知道,你想劝我效仿冯澄,可我不想。”
闵璇话中渐渐染上怒意,眼神也冷下来:“拼尽全力,付出高额的代价,换一纸和离书,和那男人不过十余年的牢狱,我不愿。”
“阿嬷,吴铁匠不过而立之年,十余年后,也才不过半百,正值壮年,尚且康健有力,而他对冯澄的怨,在这十余年中会不断催化,最终酿成浓烈的恨。等他出狱后,谁都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
“十余年的牢狱之灾,对于这种人来讲,远远不够。”
“可冯澄呢?她拼尽了所有,一个人,带着一个婴孩,又能否在众人夹着无尽恶意的话语和视线中活过这十几年?”
“她所剩下的,甚至连支撑她出苏商重新寻个地方生活都不能!”
闵璇自知情绪激动,深吸两口气,颤着声缓和下来,“我知你怜我,阿嬷,我也曾哀怜自己的命运,在苦痛中挣扎,可这一切并不能为我带来生机。”
“阿嬷,能为我迎来新生的,只有愤怒。”
“能烧毁一切,重构一切的愤怒。”
闵璇闭了闭眼,将思绪从过去中抽离,平复下情绪。愤怒会驱使她做出决定,可她需要理智,才能确保这决定,顺利执行下去。
只是杀了许邻轩,还不够。
不够轰动,她得让整个苏商都知道,是她闵璇,罔顾礼法、背弃人伦,亲手杀了这个日日夜夜折磨她,殴打她的恶魔。
告诉整个苏商城,像她这种懦弱者的愤怒,是能杀人的。
闵璇伸手拿过床边的红烛,将它扣倒在床褥上,瞬间,火舌开始蔓延,侵吞一切。
“许邻轩。祝你下地狱。”
今夜,这个积攒了无数苦泪的屋子里,燃了很多烛火,亮得能撕破夜空。
闵璇从床边走远,一下下推翻那些燃得正旺的红烛,直至最后一根也于地上燃烧。
她回头看了一眼,感受着猛烈的热浪。许府人手不足,府中水缸内的水又不满,她们来不及浇灭这火的,至少,在许邻轩死前来不及。
推开房门,卷着凉意的风吹入屋内,又为火势添了一把。
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闵璇抬起手,却只触到一片水渍。她抬起头,望向空中,夜幕下,不知何时,又飘起了薄雪。
近些年的苏商,似乎格外喜欢下雪。闵璇愣愣地想着,耳边传来模糊的走水声。可她已经不需要新生了。
从下定决心那天起,她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那日阿嬷的欲言又止,她看在眼里,可是不行啊,想让许邻轩付出令自己满意的代价,她走上极端,所以她也需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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