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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万婴坑(二)(3 / 4)

但无伤大雅,她只需要照做就好。

这是谢荥一惯的用人标准。

趁着仆役挖地的空隙,谢什拎着个荷包凑到谢荥身旁,开口道:“长姐,这荷包是你方才落下的。”

被谢什这么一说,谢荥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恍然间发现确实是少了东西,大概是方才被曹鸥停袭击时掉下的吧。

她接过荷包,道了声谢,又跟谢什聊了几句家里的打算。

谢荥那荷包上绣着荷花,针脚有些粗糙,不知是谁做的,看上去年份不小,右下角还隐约绣着个“水”字,让谢什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全然想不起来,他又被谢荥搭着话,聊着聊着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仆役们干活很快,天色刚刚擦亮时,管家就来禀报说已经完活了。

郁涔几人一路走,一路过,精准地在每一个坑里看见了,那一块块已经腐烂的黑色肉块,有些还黏在植物的根须上,看上去恶心无比。

在场的仆役无一不被这冲天的气味熏得去吐了几轮,朦胧的睡意早就消失得荡然无存,个个面露菜色,仿若连灵魂都受到了摧残。

谢荥招来管家,给这些人额外安排了补贴,挥挥手让她下去了,顺便去通知仆役们,今日府上暂且不用做工。左右因着这段日子的风评,也不会有人登门拜访,倒不如让她们歇一日,毕竟这糟蹋后的院子……

谢荥默默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还能怎样,加银钱吧。

郁涔站在其中一个坑前,身侧勾着条弯弯绕绕的溪水景观。这儿原本栽了棵小树,似乎是整座府邸中最新栽种的植被,坑里的肉块也格外新鲜,纹理上还透着血红,跟润湿的泥土拌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她站在坑前观望了会儿,眉头浅浅地皱了一下,最终闭上眼睛,呼出口气,下定决心般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而在鞋底触碰到坑中土地的那一瞬,一抹“噗呲”的黏腻声自脚下响起,击碎了郁涔最后的挣扎。

两只脚都踏进去之后,郁涔显然想开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从容不少,她甚至蹲下身,伸出手指捞了块肉上来。

粗糙的土粒盖在肉块表层,郁涔用手指抚了抚,勉强撇去一点。这肉块很软,不像是拥有任何人体所具有的骨头般,只是最为纯正的肉与脂肪在混合,跟那木桶里面的一样,放在手中掂一掂,还算有些重量。

郁涔低下头,想要再凑近观察观察,感受下肉块上的鬼气。可掌中灵力才刚运气,手中的肉块却忽地变了。

整块物体瞬间软化,几乎在呼吸间就融成了一摊黏腻的黑水,淅淅沥沥,扒在郁涔掌中,又从她的指间流下。

不对!

猛地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坑中聚集的肉块全部在那瞬息之间化为了液体,一缕一缕地渗透进土层下,最终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痕迹都没留下。

“去看看其它的坑。”郁涔嗓音沉重,脚下步伐也愈发急促。

意料之中的,所有,所有坑洞中,或老或新的肉,全部消失不见,就连那木桶里的也是,甚至连木桶边沿的痕迹都一齐消失,如同一场巨大的幻觉般,只余下满目混乱的庭院,和郁涔手中那一道腥臭残留。

“这尸体……”杨皎蹲在“曹鸥停”身侧,盯了片刻,喃喃出声。

方才有些急,只把它寻了个隐蔽处放起来,还未曾好好看过。如今再想起去看,它却似乎变得跟先前不大一样。

漆黑的长发混乱地黏在“曹鸥停”的脸上,叫人看不清它死前的神情,胸口那道伤痕仍旧存在,在衣服上留下大片鲜红。厚厚的冬装裹在“曹鸥停”身上,只露出一小块皮肤,杨皎皱着眉头,伸出手戳了戳那尸体的颈侧,比方才还要凉,也。

比方才软上许多。

她指尖一顿,登时脸色大变:“师姐,这尸体不对。”

听到呼唤的谢什想到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来,猛地蹲下身,伸出手扒开那遭乱一片的黑发,果然——

整张脸上,圆润的眼球出走,只余下两个外溢着血的空洞,眼皮塌陷在洞里,风一吹,还跟着晃三晃。鼻子处更是惨不忍睹,被平平整整地削下,血干了半张脸。还有嘴唇、牙齿……全都以极其残暴的方式被夺走,整个头颅就像是一个亟待装饰的架子般,缺失一切部位。

还有它身上的皮肤,全部都干得像是树皮般,皱在一起,挤出道道沟壑。

郁涔凑近,用生露的剑尖在它肩颈上开了个口,果然,内里是空的,只剩下一张皮。

原本鼓起的,佯装无异的身体,也随着这洞,一起泄了气,彻底摊成平平一张。

跟那些官员的死法一致。

郁涔冷冷地想着,跟杨皎和谢什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一直萦绕在众人耳边的低咳声奇异般地停歇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这声音要随着这些肉块一起消失时,不到两次呼吸间,咳声就转变成了一道极尖锐、狠厉又哀婉的惨叫,生生挤入所有人的耳道内,刺穿众人的耳膜。

此时,天色破晓,日头的轮廓依稀可见,明媚、温暖的光撒向大地,府墙外似乎响起了小贩的叫卖声,传来阵阵飘香。

可这一切的鲜活,却似乎都被那难以忽视的尖叫,阻隔在了陈府门外。

府上地窖内。

只做寻常仆役扮相的侍从扔下一碗饭,斜睨了吴帆柱一眼,又俯下身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燃了一小撮火。

谢荥交代过了,不能让这人死。

侍从似乎有些不耐烦,又瞪了瞪他,落了句:“赶紧吃。”连筷子都没扔一双,就嘀嘀咕咕着走了,似乎是在抱怨这地窖真冷。

吴帆柱自谢荥走后就又恢复了那副三棒子敲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蜷着腿,神经质地缩在角落里,头发上还插着两三根枯草。他的脸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裸露在头发外,悄声盯着侍从离去的方向,就像一只幽魂。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没去动那碗饭,也没去理那火堆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上忽而扬起一抹怪异的笑,森白的牙齿从唇内挤出,神色逐渐癫狂。

一道极轻、极轻的饱腹声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他,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最后一段是想写成:

【一道极轻、极轻的饱腹声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嗝。”】

本来是想形容一下那个声音,结果发现好像不太对,问了朋友,她说我很冷幽默,让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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