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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万婴坑(一)(1 / 2)

“所以,你们叫我来是为了?”谢什家中,郁涔蹙了下眉,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有些疑惑。

自那场夜谈后,又过了四年,这四年里,姜漆一直有意避开郁涔,倒也算是相安无事。而今年的新年刚过不久,回乡探亲的谢什就向宗门发来传讯,说需要宗门相助,具体事宜沈璇并未同郁涔细讲,只说到了穹天城,谢什自会跟她说明。

“希望师姐能帮帮我们。”眼前少年相较于十五岁初入宗门时多了几分棱角,身量也出落得更高些,平常只痴迷于剑的人,此刻眼中带着急切,连身子也不自觉向前倾了倾。

话落,郁涔放下手中的茶盏,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半垂着眸子,眼中多了几分考量。

穹天城位于天子脚下,是当朝权利斗争的中心,她们方才所言之事听上去玄妙,可说到底未必能逃得开一个权字,而身为修真者,朝代更迭兴衰,官宦斗争,她们是不便插手的。

郁涔思量之时,一直静声的谢荥突然开了口,她嗓音平静,丝毫不见焦急:“我清楚,若只是寻常官场争端,你们身为修真者自是不便插手,可若这不是呢?”

闻言,郁涔抬了抬眸:“你的意思是?”

“自年前,家父唤匠人为府上门身增补红漆后,府中便一直不得安宁。”谢荥表情平淡,仿佛所说之事并非发生在她自己身上:“野犬常在门外狂吠,吓坏了不少别府的小姐和公子,府中各处也总是响起莫名的咳嗽声,府墙上更是凭空多出擦也擦不掉的字来。”

“许多百姓都认为,是家父作恶多端,遭了上天的报应。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家父也因此遭了厌弃。”

“这些,是谢什同你说的,对吧?”

没等郁涔做出什么反应,谢荥就又自顾着说了下去:“犬吠,是因为补红的漆料里被人掺了鳝鱼的血;诡字,是有下人收了政敌的银钱,用龟的尿液入墨,夜半时分偷画在了墙上。”

她平静地注视着郁涔,却给人带来种无形的压力:“这些,我们都已查清理明,揪出幕后主使也只是时间问题。可咳声,我们却始终难以探明。”

谢荥抬起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众人静声。

“咳、咳——”

周遭静下来后,一阵咳声果然从屋边的缝隙里溢了出来,丝丝缕缕,缠在众人耳边。

郁涔抬眼环顾四周,本该明亮的屋内处处透着一股暗沉的气息,大开的屋门,却连一丝风都没渗进,周围站立的仆从个个脸色难看,手指不断绞着衣角,甚至从方才那声咳嗽后,隐约有几人似是快要昏过去般,直闭上眼。

见状,谢荥抬手挥了挥,示意众人退下,接着,继续讲道:“先前,城中有喂给猬鼠糖水以令其‘咳嗽’的做法,我本以为是相同的手笔,可这些日子把府中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哪怕一只猬鼠。”

“所以你觉得,是有妖鬼在作祟?”郁涔听明白谢荥的话了,查不清缘由的东西,确实容易往妖鬼方面联想。

所以,她将视线转到谢什身上,开口问道:“你也这么认为?”

谢什点了点头,眉目之间带有些难得一见的忧愁:“我探查过,鬼怪气息,确实很浓。”

他这话说的有些艰难,郁涔看了谢荥一眼,确实,他身边这位身上,怨气就重得很,府中的鬼气怎么会少呢。

“好。”郁涔这算是应了下来,“但如果查到最后并无鬼怪作祟,只是官场斗争——”

没等郁涔往下说,谢荥就十分自觉:“那我们绝不会再牵扯您。”说罢,她又看了一眼谢什,“当然,也不会牵扯谢什。”

约定达成,谢荥让谢什带郁涔去厢房,她留下继续去审问那掺血、入墨的仆从们。

郁涔初到穹天时,城内下了场雪,下得慢,停得急,这儿的雪似乎留不久,还没入春,堆积的雪就已有融化的迹象,连石板路上都泛着水痕。刚拐入一连廊,郁涔就瞧见了那传言中的诡字。

漆黑的墨迹干在墙上,一个“死”字写得无比扭曲,每一笔下,还有淌出的道道墨痕,下笔的人似乎恨意极重,连出手的字都在宣泄怒火。墙边,一群仆役围着,似乎在准备重新刷漆。

“对了,二师姐,大师姐她没有一起来吗?”路上,谢什恍然想起了林潸,出口问道。

郁涔收回目光,嗯了一声:“近些日子,各地不少官员突然暴毙在家中,死状凄惨,死法也出奇统一,脸上五官尽失,肌肤干枯如树皮,身子却软得出奇,剖开来看,不见白骨,空剩一副皮。”

闻言,谢什一怔,这会是怨气多重的恶灵,才会如此恶毒。

“朝廷暗中派人调查过,办案的人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踪,大约是九死一生。有人求上了宗门,门下弟子探查一番后确是发现鬼怪祸乱的痕迹。师姐便是去查明此事了。”

郁涔说着,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谢什:“也因此,师尊会在得知消息时立刻派我过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穹天城,权利斗争的中心,大批官员离奇死亡,若是由人引起的鬼怪横行,最后能获利的人,都在穹天。修真者无意卷进官场斗争的漩涡,但由贪念而生的妖鬼祸乱,她们却是要平的。

“杨皎在赶来的路上,大约今晚便能到。”

谢什应了声好,发觉不对,又问道:“姜漆呢?”

闻言,郁涔顿了片刻,眼中划过一抹晦暗,转瞬又恢复如常:“她归家探亲,宗门暂时没能联系得上。”

“这样。”谢什点了点头,又走了片刻,停步在一扇门前,“到了,师姐。”

推开门,厢房内十分整洁,郁涔随手摸了摸桌面,一丝灰尘都无,看来是刚叫人打扫完毕,窗子上吊着几盆花,风一吹,就透出一股馨香。

老实来讲,麻烦师姐为自家事操劳,谢什还是有些惭愧的,便开口道:“师姐先休息,那咳声的事我们明日再议。”说罢,便要退出门去。

“没关系。”郁涔开口,拦住了即将踏出房门的谢什:“你再具体跟我说说你之前探查出来的异样吧。”

*

府中地窖内

早已废弃的地窖阴冷无比,四四方方一小间,只燃了一根烛,挂在墙壁上,透出幽暗的光。房间角落堆了些枯草,石壁上锁着个铁链,链子那头绑着个人。

长发干枯毛躁,脏乱不堪,面颊凹陷,瘦黄着一张脸,那人身上只穿着件单衣,白色的衣料被血染红大片,他歪坐在草堆上,身旁不远不近,是一堆熄灭的柴火。

听到入口处传来动静,那人阴恻恻抬起头,眼球浑浊不堪,透着病态的黄,却如疯子一般死死盯着来人,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谢荥见到这人,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摆摆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人先退下。

“往漆料里掺血的匠人已经交代了,是你指使的。”她嗓音平静,继续说道:“那么你的幕后主使呢?还不打算交代吗?”

那人不答话,只死死盯着谢荥看,仿若想要从她身上生咬块肉下来。

“不说话?”谢荥说着,往前凑近几分,弯腰捞起柄地上散落的长刀,有些生锈了,本是想看看这人会不会逃,故意留在角落里的,却不曾想这人进了地窖就如同不会说话不会动般,连被鞭打都一声不吭。

“嗯……”谢荥指尖摩挲着刀柄,沉吟半晌,“把刀这么明显地留在这儿,确实是有些欺辱你的头脑了。”

她似乎是很遗憾,却丝毫没有侮辱人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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