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秘境(五)(1 / 2)
屋内,郁涔有些漠然地被众人摆弄着,直到清洗干净,身后人开始为她梳发。
悄声盯着面前的铜镜,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眼睑。
镜中女人左眼眼角下方有两颗斜着排列的小痣,上边的那颗略浅,要细看方能看清。这痣长得很特殊,让郁涔觉得有些熟悉,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恍然间,她发觉是哪里不对劲了,她有些不安地想着,她是谁?
她知道自己是那对女男的女儿,是公主,可她叫什么?她是谁?
想询问身后的人,头刚偏了下,脑中却闪过院中那个怎样都不肯抬起头的女人。
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又无力地松开,郁涔最终还是没有动作,罢了,何苦为难人呢。
由着众人将她梳整好,又看着她们吹灭烛火,而后一一退下。
床榻上,郁涔睁着眼,静声盯着床幔上垂下的流苏,脑内思绪混乱。
她有种自己本就该属于这儿的感觉,但又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明明一切如此诡异,却偏偏让她有种异样的安心,可这安心是对的吗?
不知怎么想的,她抬手掐了下自己脸颊,“嘶”,用力略猛,郁涔没忍住蹙了下眉,真的不是梦啊。
*
翌日,卯时正刻,郁涔被人唤醒,带到桌前梳妆。
前一日的事折腾得过晚,此刻她整个人还在发懵,直至被套上一层层坠人的华服,才彻底清醒过来,有些僵硬地反应着,今日要去见父母。
堂内,郁涔躬身行礼,在得到允许后入座。莫名地,她感觉她知道男人要说些什么。
“你昨日的衣衫是怎么回事?”果然,男人在抿了口茶后,开口问道。
“昨日火苗攀到衣摆上,事出紧急,儿臣这才将它撕下。”郁涔垂下眸,恭敬答道。
“既如此,我也不好责备你,你的安危自是最要紧的。”
刚要松口气,可紧接着,男人话锋一转:“但你要记住,身为我的女儿,以后万不可再做此等有损体面的事,若是教旁人看了去,有损皇家威严。”
也没等郁涔应答,上方的训话还在继续,他喋喋不休地讲着,郁涔端坐静听,面上一派温驯平和,而暗藏于宽大衣袍下的手,却死死扣着座椅。
这情境和她预感的相近,可却并没有因为预测正确而产生半分喜悦,烦躁的情绪由心底陡升,不知缘由,死死勒着心脏。
有些想逃,可听着男人的话,她们对自己似乎期望颇高,希望自己一言一行能做到最好,无论是心性还是其它的,都不希望她身上有一丝瑕疵。
郁涔眼眸微垂着,这样的话,是因为爱吧,她如此想着,她们在她面前用的甚至是“我”。
何况,细思一下,她们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是对的,便应该听的。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她的双手重新交叠在一起,摆出了最端庄、完美的样子。
“你应当知道的,自你幼时起,我与你母后便对你寄予厚望。”
“儿臣明白。”
最后一句话终于落地,郁涔不由得松一口气,在得到上位者允许后,恭顺地行礼离开。
麻木地在这里生活着,那对女男不常来看望,只是每次相逢总要伴随些规劝的话。
平心而论,郁涔其实并不认同这种要求,这世上没人能做到完美,完美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谎言。
可这岂是郁涔能置喙得了的。
一丝一毫与父母相悖的思想都是目无尊长的表现,是该被规训掉的陋习,是不被允许的自我。
于是她开始习惯带上面具的生活,把自己伪装得完美无瑕,适应速度之快,令她自己都感到讽刺。
这面皮像是生来便融入她的骨髓中,是她刻于灵魂的一部分。
*
林潸幻境
记不清这是过了多久,自意识清晰起,她就坠在这片血红花海中,作为万千花朵的其中之一,身侧是一条幽深的长河,身前是端正伫立的少年。
也不知是为何,自见到少年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难以抽离。
很怪异,但这种感情不似作伪,既如此,倒是也不必细究。
林潸细细瞧着眼前人,她的左眼眼角有两颗斜着排列的小痣,非常特别,非常漂亮,想摸摸。
她是只花妖,约莫快要修出人形了,便能偶尔幻出魂灵出来走走。
学着少年的样子,她拟出一头漆黑的长发,就这么披散着,垂在腰侧,几缕碎发飘在额前,偶尔映在绯色的眼底。
她凑近,低下头,将手掌贴在少年的脸侧,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有些软。
黑发与少年绸缎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偶有几缕搭在少年颈侧,怎么看都是种很亲昵的姿势。林潸的心底不由得升起种很微妙的感觉,连带着唇角也不自觉勾了勾,眼里柔出一团笑意。
整片空间寂静无风,头顶是永远不会泛白的天幕,少年驻足在河岸,静静凝视河对岸的人来来往往。
那群人中有年迈的,有年轻的,有平静安宁的,有怨气滔天的……林潸见过很多,自觉无趣。
恰如此刻,她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原本安安静静排着队上桥的人群中冲出两个异类,身上的罪孽的气息,哪怕经历了十八层地狱都无法涤净。
林潸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眼瞳中尽是不悦。
那两人大闹了起来,口中嚷嚷着些混不吝的话,一推一攘间撞倒了许多人,其中一位女子直接被推倒在地,再难起身。
只是不多时,就有人来带走他们了。他们在官兵手里老老实实的,狰狞的面目甚至带上几分谄媚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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