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死守（1 / 2）

“那我该给您找些什么事做，才能让您停止这场战争。”常曦直接问。

罗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事情？不瞒尊主，我活了几十万年，什么事情都做过。比如化为凡人成婚生子，但后代到现在都死绝了，我这老祖宗还在；当凡人的皇帝，当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帝，我在看着臣子和百姓为即将国破家亡而担忧时，内心不仅平静，甚至觉得可笑、荒诞，你知道为什么吗？”

常曦：“因为你拥有的太多别人没有的东西，生命、修为、经历，就像有人从来没有成过婚，第一次成婚会感动、惊喜、好奇；有人从未见过尸体，看到时会紧张、害怕、恐惧；有人穷一辈子，突然有钱会激动无措，感到满心幸福，世间种种，同一件事不同经历也有不同体会，但你已经麻木了。”

罗尤看向常曦：“所以我打算做点新的事情，让我自己重新活过来。”

常曦暗暗握紧拳头：“杀人屠城吗？”

“不。”罗尤摇头，“杀人屠城是我那些手下人想做的事情，我想做的……是弑神。”

弑神……他竟然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毫无顾忌，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常曦克制住内心的波动，再次问：“不知您要弑哪位神？”

罗尤垂眸故作认真思考后，抬头告诉她们：“这个还没有想好，尊主可否给个提议？”

常曦：“您若是问我的意见，我只会告诉您，一个都不杀，然后退兵，恢复以前的样子。”

罗尤轻笑一声，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虽然猜到你会这样说，但听到时还是会觉得有点可爱、单纯，不，或者说，是女娲娘娘身为创世神带来的神绩太大，大到大陆上所有族群灭绝，只要这片天地在，她就能创造出新的族群。这样一来，新的族群依旧会记得她、供奉她，而你身为女娲后人，直接承袭女娲娘娘衣钵，从第一代开始生生世世守护这片大陆，不用在乎族群灭亡、不用在乎死多少人、不用在乎死的是神、还是仙，因为只要女娲娘娘在，你也能在。”

常曦在听。

罗尤话还没有说完，看着她继续说：“所以，放眼整个世间，你比我还有资格乱杀无辜，只可惜，这所谓的职责牵绊着你，让你只能守护这片大陆。”

常曦回道：“这些说多了没什么意义，说白了，只是各自职责所在。女娲娘娘创世、盘古开辟天地，天庭中的月老干的是牵红线的事、财神干的是财源、穷神干的穷事，而我呢，干的就是降妖除魔斩坏人的事，你我相对，牵扯不到什么道理。倘若有一天，这个世间全是正道和正义，你们不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遇到，或者这个世间所有族群堕落，包括我，那么我们像现在互相厮杀、屠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不用期待什么正义和光明，因为它们已经不适合堕落的世间。”

“你……”罗尤听着这番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前边的无所谓，你后边说的那些跟我想的一样，你是第一个除了我本人能这样想的，而且还是女娲后人，这实在是让我惊喜。”

常曦闻此叹息：“难怪阁下发动此次战争不仅屠城，还要弑神，原来是想将这片大陆变成你想要的魔城，让所有族群变得像魔族一样，没有人性，包括那些神仙。”

罗尤不仅没有否认，反而非常开心：“对，是这样的，我今天来见你，并非是想改变你的想法，而是想问你两个问题。”

常曦：“您请问。”

罗尤挥了挥衣袖搭在膝盖上，坐正身子：“第一个问题，你觉得历代女娲后人的结局可悲吗？我希望听到你的真实回答，不要说一些人云亦云的大道理。”

“可悲。”常曦毫不犹豫回答他，“站在我的角度，她们全都没有善终，所以我觉得可悲、可惜、可叹，但站在她们自己的角度，每一代女娲后人都不曾为自己的死亡而觉得可悲，就像我现在坐在你面前，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觉得自己的下场可悲，但我身边坐着的这位应该会。”

罗尤看向螣时清，问她：“你会吗？”

“不会。”螣时清这样回答。

常曦扭头望向她，眸色里都是爱意。

“为什么？”罗尤问。

螣时清道：“因为若我的妻子死了，我也不会苟活，但我的妻子肯定不愿看到我这般，所以我会遵循她的意愿帮助这个世间，直到我无能为力再帮助的那一天。”

常曦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她从来没有对时清说过，可她竟然明白。

罗尤听明白了，“你们觉得不可悲的原因，原来是因为爱。一开始我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有道理，现在却觉得完完全全问错人了。因为你们心中放的都是大爱无疆，为别人而牺牲只会觉得是职责所在或者是因为自己心中的爱，而不会觉得可悲。”

常曦：“您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行。”罗尤继续问：“我的第二个问题，现在这个世间，只要是寿命有局限的族群都会经历生离死别，陷入无尽的痛苦。若是这些族群变的像我们魔族这般，无论经历多少生死离别都不会有痛苦，你说，这样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常曦摇头：“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为什么？”罗尤又问。

常曦回道：“因为我仅能代表我自己，代表不了这世间所有族群。按照常理来说，没有痛苦当然是好的，但你让世间没有痛苦的前提是，对现在的族群斩尽杀绝，也许以后族群会感谢你，但现在你杀的都是她们的至亲至爱，她们感受到的就是无尽的痛苦。”

罗尤接连被她两次回答反击，无奈地笑了笑，说：“怪不得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喜欢文绉绉的文人，只喜欢通过打架来解决。因为无论你觉得多么有道理的话，都会被另外更有道理的话反驳。”

常曦右手往回收：“那您的意思是，这场仗依旧会打。”

“是的。”罗尤直接告诉她，“无论你今天给我的回答是不是我想听的，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人族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兵已发，无法撤。”

说罢，他缓缓起身，看向前面的北宵城，说道：“作为今日的见面礼，我送给尊主一个礼物吧，也算是送给仙界的一份……礼物。”

常曦和螣时清同时起身，神情警惕，她们不觉得这人说的礼物会是真的礼物。

罗尤在这边轻轻伸手，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魔掌降落在北宵城正上方，而它的目标是……

“锁神禁！”螣时清直接瞬开。

阵法禁锢在罗尤身上，两人迅速飞身离开折返北宵城，常曦快速拿出四宝剑抵抗那只魔掌，“他竟然在此处直接杀仙。”

此刻房间内坐着的莲池仙人和蓬莱仙人受那只魔掌攻击，瘫身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罗尤的对手，先回天庭，事后再议。”

两人连忙施法。

“倒是聪明，而且这个阵法也颇为有趣，竟然叫锁神禁。”罗尤轻轻一弹，阵法当场碎裂，那只魔掌在四宝剑的影响下，下落速度减慢，但仅仅这一瞬，也为两人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唰——

一道白光在北宵城亮起，两人以天庭秘术回到天庭。

“竟然逃了。”罗尤笑了笑，撤掉那只魔掌，对已经到达北宵城的常曦和螣时清说：“尊主，从今日开始，我们魔族将不再留手，北宵城，你是守不住的，这人间，你也守不住，让天上那些神仙来吧，说不定你们会少死一些，哈哈哈哈哈哈。”

罗尤大笑着转身消失在空中，方才喝茶的桌椅瞬间掉落在地面，摔落成碎块。

常曦伸手取回四宝剑握在手中，拧眉盯着罗尤消失的方向。

姜帛星带领众多修士出来，站在常曦身侧，心虚道：“尊主，北宵城，能守住吗？”

常曦摇摇头：“我们所有人死在这里，也守不住北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