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吸血鬼(一)(1 / 2)
“秋,你看!”
轻快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沉寂。玖兰树理提着一角裙摆,从楼梯上下来。身上那件繁复的丝绒长裙,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脸上漾着生动的、纯粹的喜悦,一路奔到秋的面前,将一束新绽的鸢尾递到他眼前。
“新培育的,只开了这几朵......你喜欢吗?”她的脸颊因兴奋染上薄红,仰头看着他。
秋正站在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前,微微仰着脸,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与那轮冷白的月上。他闻声转过头,眼底那抹惯常的、属于夜的沉静被暖意化开,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很香。”他接过那束蓝紫色的花,垂眸轻嗅,接着抬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抚过树理柔软的发顶,动作里有着双生子间独有的亲昵与默契。
树理抿了抿唇,顺势倚近了些,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被禁锢的风景,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也快成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看看呢?”
自从父母力量衰微、最终消亡,长子玖兰李土以不容置喙的姿态接手家族后,他们这对双生子便被更为严密地保护了起来。这座古老的城堡成了他们全部的世界,除了沉默的仆从和偶尔来访的旁支,只有彼此。
“悠哥哥上次带来的画册......人类的城镇,真热闹啊。”树理轻声说着,伸出手臂环住了秋的腰,将侧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汲取着唯一熟悉的安全感。
他们是双生子,从血脉到灵魂都紧密相连,父母从前甚至玩笑般提起过让他们将来结合以保持血脉纯粹......可她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不敢言说的念头,她厌倦了这永恒不变的华丽囚笼。如果能成为人类,如果能像画册里那样,过上普通的生活就好了......
秋感觉到她的依赖,浅金色的眼眸柔和下来。他思索片刻,温声道:“等成年礼后......我会向李土哥哥请求的。他......一直很疼爱我们。”
“......是吗?”树理微微蹙眉,没有接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秋,树理。”低沉醇厚的嗓音自身后阴影处响起。玖兰李土缓步走出,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高挑纤长。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一红一蓝,在昏暗光线中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彩,牢牢锁住相拥的弟妹。
“李土哥哥?”树理惊讶地睁大眼,“您今天不是......”
“提前结束了。”李土走近,目光先落在秋手中的鸢尾上,随即抬手,亲昵地揉了揉树理的头发,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给你们带了礼物。”他的视线随即转向秋,笑意更深。
秋握着花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后退半步,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兄长大人,辛苦了。”
作为纯血玖兰家这一代仅有的女孩,树理的婚姻几乎是注定的,必须在她的三位哥哥中选择一位。秋比谁都清楚,树理对他们,只有亲情,并无男女之爱。
他也比谁都清楚,他们那位掌控一切的长兄眼中,对树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秋,”李土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在想什么?”
秋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树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空旷寂静的长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仿佛都因李土的在场而变得粘稠、充满压迫。
秋并不擅长与这位心思深沉的兄长独处,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双重瞳的直视,轻声问道:“兄长,我和树理......成年后可以离开城堡,去看看外面吗?”
“啊...你们也快成年了啊。”李土微微眯起眼,异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妖异。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秋的眼尾,带着赞叹与某种更深邃的探究,“真是漂亮的眼睛......独一无二。”
和所有玖兰族人暗红如血的瞳色不同,秋的眼睛是纯净的浅金色,像被阳光淬炼过的琥珀,温暖,耀眼,却与吸血鬼的体质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讽刺的禁忌之美。
秋下意识地想要偏头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触碰,身体却僵在原地,最终只是更深的垂眸,声音低不可闻:“兄长的眼睛......才更特别。”
“是吗?”李土挑眉,指尖顺着秋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最终停留在他的唇边。指节微曲,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微微探出的、属于吸血鬼的尖锐犬齿。“想要吸血吗,秋?”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沙哑。
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出抗拒:“......有血仆。”
“那么。”李土又向前逼近一步,秋的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彩色玻璃窗,浅金色的瞳孔中清晰映出兄长迫近的身影,“让我来品尝吧。”
话音未落,李土已抬手,撩开秋颈侧垂落的几缕黑发,露出线条优美而脆弱的脖颈。他俯身,异色双瞳紧紧盯着弟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后,张口咬下。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随即被汹涌而至的、属于纯血之间吸血行为带来的、近乎眩晕的奇异快感所淹没。
这是最高的禁忌,意味着灵魂层面的强制连接与深入骨髓的掌控。
李土似乎从秋少年时期起,就沉迷于这种与弟弟之间的游戏。他当然也尝试过让秋反吸自己的血,但每一次,都被秋沉默而坚定地拒绝。
真是不乖啊......李土的睫毛扫过秋冰凉的耳廓,在心中低叹。明明,他如此珍爱这个特别的弟弟。
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呜咽强压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李土昂贵的外套面料,指节泛白,眉头紧蹙,像是在承受一种极致的痛苦,又像是在抵抗一种灭顶的欢愉。
许久,李土才缓缓松开。他抬起头,唇边染着一抹艳红。他垂眸欣赏着秋此刻失神而脆弱的模样,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喉结滚动。他忽然再次凑近,几乎鼻尖相触,逼视着那双迷蒙的浅金色眼睛,愉悦地低笑出声。
随即,他拿出了一条手链。链身是秘银与某种黑暗金属交织而成,中间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的血红宝石,内里仿佛有雾气流转,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气息。
“礼物,给你的,秋。”
秋的呼吸尚未平复,他看了一眼那手链,移开视线:“树理会更喜欢这些......”
“嘘。”李土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拒绝,“伸手。”
他执起秋微凉的手腕,亲手将手链扣上。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那颗宝石恰好贴在脉搏跳动的地方,仿佛一颗额外的心脏。
“它会保护你。”李土摩挲着那颗宝石,异色瞳中暗流汹涌,“永远。”
......
秋整个人陷进红丝绒包裹的躺椅里,脸上随意盖着一本摊开的古籍。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像是刻意的提醒。
脸上的书被轻轻抽走,黑暗中对上一双鲜艳的血红眼眸。秋眨了眨眼,看清了立在面前的人。
玖兰悠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礼服,月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肩头,像镀了层冷淡的辉光。他姿态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此刻微微弯着腰,神色温和地看着秋,手里还捏着那本硬皮书。
“悠哥哥。”秋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醒似的松散。
“秋,”玖兰悠垂眸,目光扫过对方垂在扶手上的手腕,那里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暗红色的宝石,“心情不好吗?”他自然地在躺椅边沿坐下,伸手将秋颊边几缕散乱的黑发理到耳后,指尖冰凉,“兄长回来了啊。”
秋没动,任由他整理头发,只是忽然开口:“悠哥哥以后要和树里结婚吗?”
玖兰悠动作微顿。片刻,他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为什么问这个?”
“相比较兄长大人,”秋慢慢坐直身子,眼眸里的血红渐渐褪去,恢复成平日那种浅淡的金色,“我更希望树里和您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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