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万世极乐(八)(3 / 4)
为什么......要害怕呢?无惨大人又不会......至少,不会立刻吃掉秋吧?毕竟无惨大人看起来,好像对秋很在意的样子。
隔壁的房间,比静室更加昏暗。只有角落里的几盏烛台,燃烧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童磨身上常用的、甜腻的熏香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属于秋本身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纸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一个高大、苍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片空间。
秋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案几上摆放着未曾动过的茶点。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在纸门被拉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死死抠住了身下的榻榻米边缘,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抬头,视线死死盯着面前茶杯中那圈微微晃动、最终归于平静的茶水倒影。
直到,那股冰冷刺骨、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气息,将他彻底淹没。直到,对方停在了他面前咫尺之处。
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烛光跳跃着,将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也愈发脆弱。浅金色的眼眸,翻涌着什么。
在无惨猩红眼眸的注视下,那些被封存在鬼之始祖细胞深处、属于产屋敷秋的记忆,如同被强行撕开的陈旧伤疤,鲜血淋漓地、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不再是破碎的片段。
是那张脸。那张总是带着冰冷笑意,眼底却藏着刚刚在上怜悯的脸。
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注视着他,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狰狞与暴戾,直抵他可怜脆弱的、浅金色的眼睛。
是那个名字。那个他数百年来试图遗忘、却如同诅咒般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痛苦、耻辱、脆弱、不堪......所有他成为鬼后极力想要剥离、践踏、毁灭的属于人类产屋敷无惨的一切,都伴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年轻了许多却神韵惊人的脸庞,无比鲜活、无比尖锐地复苏了。
怎么会......
无惨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甚至有一刹那的失神。
那张脸,那双眼睛......与记忆深处那个早已被他吞噬的弟弟,几乎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容貌的相似,更是那种气质,那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温柔、如此包容、如此......令人烦躁地看透一切的眼神。
只是,眼前的这个秋,似乎更年轻,更......温柔?
但那种感觉,那种仿佛被时光遗忘、又被命运恶意嘲弄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无惨的四肢百骸。
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尽管他极力想要控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个存在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属于更高维度掠食者的恶意与威压。
这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将童磨变成那副模样,或许也是这世间所有吃人鬼源头的......怪物。
在无惨来之前,童磨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位的存在。
他明白,自己避无可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迫自己抬起眼帘,对上那双如同凝固血海般的猩红眼眸,勉强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嘴角。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很轻:“......无惨大人。”
不。
不对。
秋...他记忆里的那个秋,那个即使在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刻,也从未真正对他低下过头颅。
那个甚至敢用死亡来嘲讽他永恒的秋......怎么可能会用如此卑微、如此顺服的语气,称呼他为无惨大人?
他只会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含着复杂难辨的笑意,或是冰冷的泪光,用那总是温和的、却字字如刀的嗓音,轻声唤他——
“兄长。”
可眼前这个人......
无惨猩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不再等待,不再试探,猛地伸出手,狠狠攫住了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那触感......温热,柔软,属于活生生的人类。与记忆中最后那具冰冷躯体的触感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唤醒了更深层的、属于更久远时光的模糊感知。
“你知道我是谁?”无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探究,“你......记得?”
秋被迫仰起头,浅金色眼眸里的泪水更加氤氲。他怔住了,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长睫颤抖着,水光在眼眶中打转,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却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教主大人,告诉过我......关于您的事。”
教主大人?童磨?
无惨的指尖微微用力,紧紧盯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一丝属于产屋敷秋的、熟悉的嘲讽、算计或悲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让他更加烦躁,更加...不确定。
“你叫什么名字?”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冰冷,红眸一瞬不瞬,如同要将对方灵魂都看穿。
“......秋。”青年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姓氏?”无惨的眉头紧紧皱起,几乎拧成一个死结。烦躁感疯狂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他无比确定,眼前这个家伙,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产屋敷秋!就是那个让他数百年来不得安宁的源头!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令他痛恨又无法摆脱的联结,绝不会错!
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是孤儿。没有姓氏。”
温热的液体,终于承受不住眼眶的负荷,顺着秋苍白光滑的脸颊滑落,恰好滴在无惨捏着他下巴的、冰冷的手指上。
那一点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温热与湿润,如同烧红的烙铁,让无惨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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