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万世极乐(二)(2 / 3)
她的故事冗长而乏味,每一个字都浸泡在黏稠的苦水里,伴随着嘶哑的啜泣和断断续续的哽咽。
“......求求您,神子大人...不,教主大人...求求您指引我,告诉我为何要承受这些...我该怎么办...”妇人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肩膀剧烈抖动。
童磨的嘴角维持着那悲天悯人的弧度,眼神却早已飘忽。他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滑向莲台侧后方那个安静的身影。
秋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仿佛也被这沉重的苦难所感染,陷入沉思。从这个角度,童磨能清晰地看到他弧度优美的后颈。和服领口稍松,露出一小片肌肤,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般的白皙。细腻,光滑,底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主人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种尖锐的、格格不入的渴望,猝然刺穿了童磨空洞的胸腔。
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似乎泛起一种幻觉般的甜腥味,舌尖仿佛已经品尝到那片肌肤的温热与柔韧。腹中的饥饿感被瞬间点燃,灼烧着他的胃囊。
好吵。
妇人的哭声,其他教徒压抑的抽泣,香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尖锐的噪音,疯狂地撞击着他异常敏锐的听觉。那些泪水涟涟的脸庞,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此刻看来如此丑陋,如此...碍眼。
既然这么痛苦的话...
童磨的指尖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膝盖。
既然活着只剩下眼泪和哀嚎,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成为他的一部分,被他吞噬、融合,让意识在永恒的无痛中消融,这难道不是最完美、最彻底的极乐吗?这是比任何神谕都更实在的救赎啊。
他弯起眼睛,仿佛真的被信徒的苦难所打动,即将降下无上的恩典。
“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你的痛苦,神明已然知晓。安心吧,你已走在通往解脱的路上。”
童磨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侧后方,精准地捕捉到那双恰好也抬起的浅金色眼眸。
“秋,”他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倾听苦难而产生的疲惫与柔和,“你先离开吧。”
秋似乎微微怔了一下,视线掠过那名教徒,又回到童磨脸上。他没有多问,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准备起身。
就在他微微前倾身体,将要站起的刹那,却又停住了。他稍稍凑近莲台,靠向童磨,距离近得能让他身上那股干净的、与周遭香火绝望气息截然不同的草木清香,再次笼罩过来。
“教主大人,”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晚上...想吃樱花糕吗?”
童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最近,后山的樱花开得很漂亮呢。”秋继续说道,浅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童磨此刻完美无瑕的悲悯笑容,以及那瞳孔深处一丝未来得及完全隐藏的、冰冷的怔忪。
腹中的饥饿火焰依旧在燃烧,对温热血肉的渴望并未消减分毫。
童磨注视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苦难与祈求的温柔。
奇怪。太奇怪了。
童磨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明媚,他点了点头,七彩眼眸弯成月牙:
“嗯嗯。”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与片刻前那神性的悲悯截然不同,“我真的...好期待。”
秋也笑了,他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悄然退出了烟雾缭绕的正殿。
童磨目送着那素色和服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接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下方跪拜的教徒,脸上的灿烂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公式化的慈悲。
他轻轻舔了舔自己异常尖锐的犬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让我来...带领你们吧。”
深夜的极乐教总部,像一头蛰伏在群山阴影中的巨兽,寂静无声。白日里缭绕的香火与诵经声早已散尽,只余下风穿过长廊的呜咽,以及偶尔响起的、不知名昆虫的短促鸣叫。
正殿后方,专属于教主的寝殿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新换上的熏香味道,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更腥甜的气息,但效果似乎并不彻底。
拉门被轻轻拉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童磨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刚刚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洁净的白色寝衣,他仔细地、近乎苛刻地检查了自己的双手、指甲缝、乃至袖口和衣领,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完美。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个可怜信徒的灵魂和肉体,现在已经成了他永恒的一部分,想必...她一定感激涕零吧?毕竟,再也没有痛苦了。
带着这份愉悦的余韵,他走向内室更深处,那里有烛火的光晕从纸门的缝隙里渗出来,看上去很温暖。
轻轻拉开障子门。
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一盏孤零零的烛台放在房间中央的矮案上,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将有限的空间染成一片暖橙色。秋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背脊挺直而放松。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个素雅的瓷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粉色的樱花糕,形状小巧可爱,表面还能看到细碎的樱花瓣。
听到开门声,秋转过头来。烛光在他浅金色的眼眸中跳跃,融化成一池流淌的、温暖的熔金。他看到童磨,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笑容。
“您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柔和。
童磨关上门,将外界的黑暗彻底隔绝。他走到案几对面,盘腿坐下,目光扫过那盘精致的点心,又落回秋的脸上。
老实说,樱花糕...或者其他任何人类的食物,对他如今的身体而言,都只是某种无意义的、缺乏生命能量的固体。味蕾仿佛蒙上了一层永久的冰霜,再浓郁的味道传递到大脑,也只剩下模糊的概念。
更何况,他刚刚才享用了一顿真正的大餐,腹中充盈,当下毫无食欲。
但看着秋那双映着烛光、满怀温和期待的眼睛,童磨脸上立刻浮现出孩子气的雀跃。他晃了晃身子,像只等待投喂的动物,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呐呐,喂我吧,秋。”
秋失笑,眉眼间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多言,用干净的手指从盘中捏起一块樱花糕,小心地递到童磨唇边。动作轻柔。
童磨张开嘴,精准地含住了点心。柔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但他的舌尖,却不经意地、极快地扫过了秋捏着糕点的指尖。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糕点的微粉和人类肌肤特有的细腻触感。
一触即分。快得像是无心之举,甚至没有在秋的指尖留下明显的水痕。秋似乎并未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咀嚼,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童磨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那团毫无味道的软糯物体,一边用力点了点头,七彩眼眸弯成愉悦的弧度,含糊地称赞:“很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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