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平安京(完)(1 / 5)
厅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粘稠如实质的压抑。昂贵的漆器食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香气本该诱人,此刻却只让人觉得反胃。
无惨端坐于主位,姿态是病重时从未有过的优雅从容,猩红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的食物,银箸拿起,又放下,一口未动。
秋坐在他的下首,身体僵硬。浅金色的眼眸低垂,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指尖冰凉。
他感觉不到饥饿,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浸透着一股洗刷不掉的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窒息。
精美的和服下,那些白日里被华丽布料遮掩的痕迹,此刻仿佛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夜、以及更久以来的不堪。
母亲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试图用柔软的语调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避开长子的方向,落在次子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秋......关于你的婚事,那位小姐的家族又派人来询问了。你......”
话未说完,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无惨的视线,慢悠悠地转了过来,落在他名义上的弟弟身上。猩红的眼底漾开一丝玩味,他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秋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顺,符合他一贯的形象,只是那微微发颤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母亲......”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兄长的身体已然康复,于情于理......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不应在兄长之前议亲娶妻。”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滑腻、完全不属于人类范畴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掩在和服下摆内的脚踝。
带着非人的弹性和力量,缓缓地、不容抗拒地,顺着他光滑的小腿肌肤向上蜿蜒攀爬。
秋猛地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混合着恐惧与作呕感的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身体无法控制地绷紧、微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母亲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倾身询问,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却也掩不住那更深层的、对房间里另一个存在的恐惧。
秋的眼尾迅速盈起生理性的水光,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摇了摇头,垂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眼中翻腾的惊恐与耻辱。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母亲还想再问什么,坐在身旁的父亲却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带着制止意味。他面色沉郁,眼神复杂地掠过面无表情的无惨,又飞快地扫过秋惨白的脸,最后对妻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座宅子里正在发生的变化,那日益浓重的诡异与不祥,那接二连三消失的仆役,还有长子身上的非人气息......他们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恐惧如同厚重的茧,将他们紧紧包裹,让他们选择了最怯懦也最安全的方式。
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就像当年,将病重濒死的无惨,连同他的痛苦与绝望,一起遗弃在那座日渐腐朽的院落里。
如今,不过是再将另一个儿子......抛出去罢了。
“既然身体不适,”父亲开口,声音干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不必强撑。”
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应答,随即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仓惶地、甚至有些失态地猛地站起身。木质食案被他撞得轻微一晃。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低着头,脚步凌乱地径直冲出了压抑的厅堂,逃也似的没入门外浓重的黑暗里。
无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方才脸上那点玩味的弧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悦的阴鸷。
厅堂内只有令人胆寒的寂静。
良久,无惨才缓缓收回视线,猩红的眸子转向神色惊惶不定的父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可能的、冰冷的决断,字字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不要再想着......给秋娶亲的事了。”
他微微停顿,舌尖似乎舔过齿列,吐出最终的所有宣告:
“他现在......”
“是我的。”
父亲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以父亲的身份反驳,想质问这荒谬绝伦的宣言......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被那双猩红非人眼眸中的冰冷与残忍冻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颓然、甚至有些麻木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默认了。
又一次。
只要当作不知道就好。
只要......继续抛弃就好。
秋独自一人跌坐在自己房间冰冷的榻榻米上,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哗啦——!”纸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拉开,撞击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秋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如同受惊的鹿,猛地抬头看去。
无惨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廊下微弱的光,高大的阴影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也将秋彻底笼罩。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地狱的鬼火,牢牢锁定了榻榻米上那个脸色惨白、眼中盈满恐惧的青年。
秋抿紧了唇,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那是近乎本能的恐惧反应,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认命般的、不敢反抗的僵硬。
无惨走了进来,随手将门拉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可能窥见的光亮。
他在秋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秋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看啊。”
无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令人绝望的事实。
“你也被抛弃了。”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秋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描绘着他精致的眉眼轮廓。
“把你”他凑近,冰冷的呼吸拂过秋颤抖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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