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4)
琴酒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握着枪。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二十年来他枕边永远放着伯/莱/塔,但这一次,枪支被他拾起,枪口指向无人经过的卧室门口。
他坐在黑暗里,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是他自己的安全屋,凌晨三点多,窗外是东京不太安静的夜空。琴酒听着卧室里安静到只有自己喘息的声音,缓缓放下握枪的手。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公安卧底。
公安卧底。
他当然知道苏格兰的原名是什么,就好像苏格兰也知道他的原名是什么一样。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相识,十几岁在一起合作执行任务,拿到代号的时间都相差无几,组织里不会再有别人像他们一样互相了解。琴酒知道他绝不会是卧底。条子不会找一个七岁的小孩做卧底。
但梦里的那个苏格兰,用的是一样的脸,和他有着一样的身手,连开枪前不自觉敲敲扳机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那个苏格兰暴露了,被追杀,然后像布兰德一样死在某个天台。
琴酒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有点恶心。他想。
苏格兰那样的人,会为了谁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这件事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他还是想看苏格兰开枪对准别人的样子。
如果这是预知梦的话,琴酒得承认他确实被恶心了个彻底。而且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
银发男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头暗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沉默半晌,拨出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知道的号码。
十五分钟后,boss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沙哑、缓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气音,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但琴酒听得出来,boss应该一直是醒着的。
“你梦见了什么?”
琴酒沉默了两秒。
“苏格兰威士忌。他是老鼠。”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boss说:“来见我。”
凌晨四点半,琴酒穿过那栋位于东京都心、外表普通的高级公寓的层层安保,在最后一扇门前接受了虹膜扫描和指纹验证。门无声地滑开,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把这座城市永远不眠的灯火隔绝在外。
boss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向那扇不可能看见风景的窗。
他们都很清楚,苏格兰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组织内,连接触兄长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不可能是什么卧底。但多疑的天性让彼此都不能放过这份怀疑,尤其在……他们已经确定文森特确实是卧底的情况下。
“你认为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呢?琴酒。”boss坐在窗前没有回头。
“很难说,boss。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提醒。我用之前的事情试探过贝尔摩德和朗姆,他们都没有做过同样的梦,当然苏格兰也没有。”和组织内部的刻板印象不同,琴酒其实是个十分细致的人。他会在任务开始前尽可能做到完美,也能通过常人注意不到的细小破绽找到组织里的老鼠。
他当然会主动去确认他的梦是不是空xue来风。
“一次准确的情报提供,一次错漏百出的梦境示警。究竟代表着什么呢?”boss缓缓转过头,苍老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他的身形较之年轻人已经佝偻了很多,但要说真正百来岁的老者,显然看起来并不像。
乌丸莲耶显然已经使用过某种药物,让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继续衰老下去。
他从不信鬼神,更不信无端的梦魇。乃至于长生不老、起死回生都希望通过现代医疗技术来实现,而非求神拜佛,寻找什么一线生机的垂怜。
可这段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不像是凭空臆想。
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桌,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boss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感受到多少慌乱,有的只是被蒙蔽的愠怒,和渗入骨髓的多疑。
组织忌讳失控,他不喜欢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琴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等待着。
“去查苏格兰近三年的所有行动记录,每一次接触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全部调过来。”他对着身后等待的琴酒如此说道,声音低沉沙哑。“另外,盯着他最近的行动,我要知道他的反应。”
“明白。”
这是信任吗?当然不是。这是不信任吗?也不能说是。
或许这只是某个老人对自己掌中之物或许会脱离控制的恐惧。
琴酒的脚步悄无声息远离。
*
接到电话的苏格兰来到boss的秘密基地。
普通的黑色轿车,普通的沉默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从东京的钢筋水泥变成郊外愈加密的林荫道,他走进一栋和洋折中的老宅。庭院深阔,松枝修剪得一丝不苟,石子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比起之前面见boss,这一次果然又换了个地点。他按照指示走进boss所在的房间,在里面见到了朗姆和贝尔摩德的脸。
朗姆那张老橘子皮脸上扣了只眼罩,显然是当年苏格兰给他留下的创伤。至于贝尔摩德,在他进来时举起红酒杯对他示意,看起来十分轻佻,却莫名让苏格兰放下了心。
贝尔摩德态度不错,起码boss让他来这里不是要直接将他拿下。
“坐吧。”屏风后照旧是个变声器修改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苏格兰却无端想到自己躲在知更鸟的名字之后与降谷零交流,也是这样遮遮掩掩见不得人。
其实他们应该都见过boss的脸。苏格兰想。在boss单独接见他们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施压,那么是绝不会将自己隐藏在屏风后面的。
现在这个架势,总觉得像是有些不安好心。
难道还要挑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吗?他们还需要挑拨?
苏格兰毫不客气地在贝尔摩德身边拉开座椅。标准的正座,脊背挺直。男人先对着boss行礼后才接过贝尔摩德的酒。
屋子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长桌,除了主位是boss本人之外,两侧本该都坐着组织的高层,这才是他熟悉的组织会议。除了朗姆,能进入这里的还有琴酒、皮斯科等等跟随组织已久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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